正想着,冰冷的触感贴上嘴唇,他下意识张嘴,被塞进一勺裹着饼干粒的冰淇淋,甜得有点发腻,他混了口水把奶油咽下去,努力没有皱眉。

奶味一路凉到了舌根。

闻炀看着他皱起来的脸,短促地笑了一声,换来一个白眼。

不过天气热,那个冰淇淋到底没吃完,刚开始融化的时候就被人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并行走着的脚步是在一个喷泉广场上停下的。

白天广场上有很多鸽子,中央有人拉着小提琴在卖艺。

季苍兰扭着脸朝那边多看了两眼,闻炀就说话了:“去那边坐着吧。”

他指了指旁边刚刚走了一对情侣的椅子,让季苍兰坐在那里等着。

季苍兰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目光随着闻炀的背影远去,又在某刻被人潮切断。

等他再去看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

大概等了有十五分钟的样子,闻炀高大的身影才从街角一晃而来。

季苍兰知道身后跟着保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逃,老老实实地并了腿坐在椅子上等他。

闻炀带着花束匆匆赶来的时候,喷泉恰好溅起了水花。

在半空形成一道透明的拱门,他自拱门下弯身而来,站在季苍兰面前的时候脸上还在往下滴水。

“这是……”季苍兰垂眼看着被簇到面前的花,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很常见的玫瑰花,是一束白色的小苍兰。夏季并不是小苍兰的季节,尽管花瓣被人喷了水,看上去变得娇艳欲滴,但枝叶边缘还是隐隐泛了黄。

“我刚才看到有人从那里出来拿着花,”闻炀顺势在他身侧坐下,花被塞进季苍兰手里。

他把花束的包装扒开一角,指给季苍兰看:“老板说现在不是freesia的时令,推荐我买玫瑰送给女朋友。”

季苍兰转过目光,和他深沉的眼眸对视,动了动嘴,问:“你说什么?”

闻炀眉梢一翘,笑起来:“我说我要送给男朋友。”

“闻炀,”季苍兰好像知道他的目的了,但又不太愿意去想,只好问:“你想干什么?”

闻炀又吃了两颗薄荷糖,注意到他的视线注视着装糖的铁盒子,一扬手,问他要不要吃,季苍兰摇摇头说不要。

他把薄荷糖收了回去,整理衣摆的时候突然出声:“我在追你啊。”

季苍兰愣住,花束的纸包装被他抓得窸窸窣窣地响起来。

但闻炀好像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不再说话。

之后一路都有点恍惚。

等季苍兰有点缓过神儿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提了三个大大的纸袋子,都是给季涵买的衣服和玩具。

后面的六个小时里,闻炀的态度天翻地覆。

他们像商场里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去商场采购了一些零食和衣物,推着车子逆着晚间的人潮走向出口。

门口就是一个偌大的音乐喷泉,已经亮起了灯。

他们这个角度隔着水幕望过去,恰好能看到一对在拍婚纱照的新人和周围牵着手彼此依靠的情侣。

握着的手同时紧了紧,心有灵犀地偏过头对视了一眼。

“你说想要跟我正常相处,那么你就应该明白,我们之间只会在两种关系间选择,”闻炀率先出声,“仇人,或者爱人,但绝不会是陌生人。”

季苍兰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闻炀接着说:“过去这一个多月我试图跟你做仇人,但是很显然我失败了。”

他朝季苍兰走进了,单手碰上他肩头,微一低头,吻了下季苍兰的嘴唇。

这个吻转瞬即逝,很快分开。

夜幕已经渐渐浓深,路灯一盏盏两起,街道上往来的车灯纵横交错。

刺眼的屏幕在眼前闪过,季苍兰下意识闭了下眼,很快睁开,面前的手机上亮着一张照片。

“我让Aren找到那位女士,想买下她的手机去复原数据,”闻炀英俊的面颊不断在车灯间闪烁,眼瞳深沉,自嘲一笑:“结果她告诉Aren现在的手机相片可以直接从最近删除的回收站里找回来。”

“有些事情是我想的太复杂了,也太别扭,”他眼眶轮廓很深,在此刻的逆光下阴影更深,看起来很神秘,透了危险又迷人地气息,诱人深入。

季苍兰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心脏在胸腔鼓动起来,眼瞳不自觉放大。

良久,听到他小声说:“baby,我们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头皮被这个称呼炸得发麻,季苍兰甚至觉得有点难以呼吸,握着他的手忍不住抓紧,抿了抿唇瓣,眼眶里有水光在流转。

这么久了,终于有人先一步拿起针,挑破了两人间隔着的那层膜。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他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举步维艰,“我不知道,为什么……”

季苍兰组织不了语言,他不知道是什么让闻炀的态度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陡然反转。

长久的哑口无言后,他低低说了一声:“我这里没有你要的。”

“除了你,我什么也不想要,”闻炀抬手把他落下的碎发抚到耳后,垂了眼皮。路灯苍白,映在幽绿的瞳仁上,变得秾深。

“我不想要我们立刻做出改变,只是想你不要再怀疑我,我也不会去多想你,”他认真地和季苍兰平视,“我不是Elie了,你也不是freesia。我知道你一时很难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这次出来就是打算洗心革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