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对他?”蕲舍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我这幅样子,能对他做什么?”

蕲舍是苏九归的手下败将,他已经死过一回了,就靠着一副妖骨苟延残喘,给妖族守墓,一个守墓人能对一个仙尊做些什么。

蕲舍镇守此地多年,从来没人问过他的过去,逐白是第一个,他话比以往多一些,他不介意跟一个三百岁的小魔物说说心里话,道:“我跟他现在一样了。”

逐白眼眶泛红,冷冷看着蕲舍。

蕲舍以前是个妖王,很讲究礼仪,他慢慢爬行到天妖塔上,仿佛爬上了自己的王座,道:“万物可以成精,天妖塔也可成精。”

“天妖塔容纳数万妖物的妖丹,你见过妖丹解体吗?妖丹若是不加以处置,会在原地留下业障。”蕲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轻则变成一片瘴林,重则变成禁地,你想想容纳妖丹的天妖塔会是如何?”

天妖塔吸食妖力,将业障融合贯通,他并非完全溶解了妖丹。

“我刚知道苏九归要来,还以为他来找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若不是他,我现在当妖王还当得好好的。”

蕲舍说到这儿啧了一声,蛇信子像是一把长鞭游动,道:“我后来再一看,发现他果然是来找死的。”

“苏九归一进来,我便知道他有所不同,他身上带着妖丹,我跟这东西打交道多少年了,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的妖丹不止一个。”

蕲舍道:“我没想到,堂堂云戟仙尊变成这样。”

“我那一瞬间都没有多少恨意,只有一点可怜,原来仙尊也不过如此,到头来跟我一样,我属于天妖塔,他也将属于天妖塔。”

“天妖塔吸纳所有妖丹,融会贯通,活妖根本不敢走进来半步,我还没动手,他便不行了。”

苏九归身上的妖丹不可能阻挡天妖塔本身,他一进塔,身上妖丹便自动被吸纳,包括他狐族的妖丹,还有最开始的蜘蛛。

那一瞬间,苏九归重新变成了个修为散尽的可怜虫。

重生后,苏九归第二次散尽修为。

逐白嘴唇在抖,他快步走向天妖塔大门,他不知道如何下手,但想距离他近一点。

他快走到朱红大门前,背后的蕲舍突然出声,“六百年前,他来过一次妖境,那时候他便在寻找一个秘密。”

逐白脚步一停,缓缓转过身,问:“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蕲舍有些诧异,果然逐白过分年轻了,道:“他守渊人当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要来妖境平息祸乱,这就不是他该做的事。”

四大仙山有多少道士,这些事季原初便可以做,为何当时苏九归要下山?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蕲舍缓缓爬下来,露出一只冰冷的眼睛,猩红蛇眼紧紧盯着逐白,道:“一个仙尊,六百年前便研究吞噬妖丹之道,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什么恶人了。”

真相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苏九归来过一次妖境, 逐白幼年时听太清山道士们说起这事儿。

逐白知道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当个故事听,苏九归跟话本里的人没什么分别, 真像是天上的神仙。

太清山老道绘声绘色给他讲, 师尊怎么用三道剑杀了活了上万年的大妖蕲舍, 他怎么在妖境留下三道剑意守住妖境。

他当时想的无非是,自家师尊真是厉害, 师叔再讲一次。

他听完故事, 回去的时候苏九归正面对着噬渊,只留给逐白一个背影。

苏九归身穿一身雪白道袍, 站在噬渊边上被衬托得极为渺小。

噬渊裂缝当时已经裂开七十六里, 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边缘是赤火燃烧, 再往里便是黑色岩浆滚滚, 凑近听会听到诡异的响动,有时是哭泣, 有时是嘶吼。

里面的玩意儿说是魔物, 实则跟统治九州的魔族相差极大。

逐白和苏九归就守着噬渊, 伴随着噬渊裂缝越来越大, 两人住着的小院越迁越远。

苏九归一般都没什么表情,如果有东西爬出来他会斩杀, 他杀人时干脆利落, 动作一气呵成,从不犹豫。

但那天, 逐白回去时却感觉苏九归不太一样,逐白明明连他的表情都看不见, 却感觉到苏九归那样落寞,他仿佛在质疑,疑这天地为何如此,疑他守渊究竟为何。

那一瞬间,逐白竟然觉得苏九归和噬渊极为相配,仿佛是相伴相生。

苏九归因为噬渊而存在,他是最尽职尽责的守渊人。

噬渊也因苏九归的存在不断开裂,仿佛就是为了证明他的英名。

“师尊?”逐白叫他。

苏九归回过头,狂风将他的衣袍吹乱,凌乱发丝下,那张清冷的脸像妖物。

“怎么了?”苏九归眨了下眼,刚才那些情绪统统被掩去。

“师尊去过妖境吗?”逐白问。

苏九归:“嗯。”

“你真的去过?”逐白道,原来那些道士说的是真的。

苏九归摸了摸逐白的头,“骗你干什么?”

逐白当时正叛逆,不太喜欢苏九归像是逗小孩儿一样逗自己,他头一偏,问:“他们说你杀了条巨蟒也是真的?”

苏九归道:“真的。”

逐白嘴角翘了翘,好像苏九归很给他长脸,问:“那你还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