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干尸都张大嘴巴,嘴巴张得很圆,简直能塞个鸡蛋进去,很像在无声呐喊。
红柳粗略数了数,这样的尸体足有一百六十九具,山洞中密密麻麻的,在山洞尽头还有一个端坐的人,他坐在一尊莲花宝座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红柳隔得远也看不清。
她看了个大概,第一反应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苏九归身后。
反正她看清楚了,躲在苏九归身后是最安全的。
她藏得好好的,谁知道苏九归先动了,他正在看就近的一具腊肉……不,干尸的脖子。
人变成干尸之后比活得时候轻,轻轻一碰就摇晃,苏九归捉住干尸的脑袋,修长白皙的手指摁住了后脑勺,另外一只手去查看他脖子上的符文。
与干尸相比,苏九归简直整个人都在冒仙气,红柳不知道苏九归怎么下手的,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好像是干尸还是活人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你在看什么?”苏九归都不怕,红柳也没那么怕了,他这个表现说明他能控制住场面。
苏九归轻轻摸过干尸的脖子,那东西在他手里细细的一圈,环上两掌就能包裹住。
“不老山的符文。”苏九归道。
“啊?”红柳不太懂。
苏九归问:“你以什么入道的。”
“刀。”
“师承天门山?”苏九归问。
红柳没直接说,道:“差不多吧。”
苏九归也没深究,道:“天下四大仙山,太清出剑修,玉衡山出丹修,天门山出刀修,不老山出符修。符文是不老山的绝活,我也会,但在用符咒上,我比不上季原初。”
云间城一别之后苏九归再也没听说过季原初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季原初?”红柳问:“那个叛徒?”
苏九归嗯了一声,道:“这个符文很像他的手笔。”
红柳啊了一声,问:“你的意思是他来过广陵城?”
苏九归道:“这符文写了起码有一百年以上了,他可能是很久之前来的广陵城。”
“他来广陵城干什么?”红柳对季原初没什么好印象,杀师叛门的东西是道门之耻。
苏九归:“不知。”
季原初是个远近闻名的骗子,如果他知晓十成的真相,只会告诉苏九归一成,并且这一成还要层层包裹,一层一层的烟雾弹炸开。
所以苏九归对季原初的话永远都是将信将疑,包括之前在云间城天府寿宴上说的。
苏九归边说边往前走,红柳只能在后面跟着,他停在尽头的男人面前,这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木头雕刻的神像,双手掐了一个诀,一副低眉善目的模样。
神像前还摆着一个香炉,两盘供果,上头的苹果早烂了,不像是很多年没人供奉,看样子可能在一个月前还有人前来参拜。
“你说之前这里有座庙?”苏九归问。
红柳:“对啊,圣井庙,里面供奉的是井仙。”
红柳说着说着自己想明白了,“你是说这是井仙?”
苏九归:“很有可能。”
“广陵城人把原本的圣井庙拆了,但又害怕降下灾祸,于是将井仙挪过来,每个人进来都要参拜,保佑自己下矿顺利。”
苏九归的声音很冷淡,可在他的叙述之下,红柳就像是看见了无数矿工从他们身边走过,每日下矿第一件事就是来参拜井仙,来保有自己平安顺遂。
“井仙保佑此行顺利。”
咚咚咚,每一个下矿的旷工都给这尊井仙磕过头。
参拜结束之后他们三两成群,拿着器具采矿求财。
“那挂着的尸体又是什么?”红柳不太懂,井仙不应该是仙气飘飘的吗?
“人不好擅自挪动神像,应该是请了人专门来弄的,这是不老山的封印,井仙的作用类似于你们民间的稻草人,民间以稻草人来恐吓飞鸟,不老山喜欢用替身来替他压制妖魔。”
红柳跟在苏九归身边涨了不少见识,苏九归道:“至于尸体,我猜季原初应该是在下矿时遇到了难缠的人,将他们封印在此地,以人的血肉形成了一个新的阵法。”
苏九归一停,道:“换而言之,这里是整个凌天石矿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了?”红柳挫了挫胳膊。
“越恐怖的东西越是安全,”苏九归道:“弄成这个模样可能是威慑后人,或者在压制什么。”
“真正的入口在神像下。”苏九归敲了敲香炉,果然,听到咿呀一声,眼前裂开一个缝隙,一条楼梯出现在眼前,一直向下延伸。
红柳心中感叹,苏九归真的什么都懂啊,“你真厉害啊。”
苏九归摇了摇头,“不是我厉害,有人已经来过了,这里之前的阵法被他破了。”
比他们先一步到来的人只能是逐白了。
苏九归突然皱了皱眉,楼梯边缘有血迹,血迹很少,只有三滴,苏九归用手捻了下,血还未凝固,已经凉了。
味道很特别,有一股龙涎香的气息。
龙,这是龙血。
三滴血隐藏在黑暗之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被人留在此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