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归将那点灵力抹在龙鳞上, 这龙鳞可以算是个死物, 因为他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声响,但他说是个活物也能算是个活物, 因为他好像一直在“进食”。

不论是给血还是给灵力, 给什么就“吃”什么。

好像一只永远饥饿的小兽, 正在嗷嗷待哺时, 只知道张嘴吃饭。

苏九归喂了龙鳞三个月,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反应, 他甚至都不知道此举有没有意义。

龙鳞喝的血越来越多, 给他一种错觉,像是重新养了一遍逐白。

逐白还是个龙蛋的时候, 是苏九归用灵力来喂养,现在苏九归把这片龙鳞当成了幼年时的逐白。

每次得了新的妖丹, 灵力涨了一些,他就把灵力渡给龙鳞。

不知道是不是苏九归施了力,还是那片龙鳞在回应他,原本像是个死物一样的龙鳞,竟然轻轻飘起,如同雏鸟本能追随,贴上苏九归的指腹。

苏九归停了停,龙鳞没有其他动静了,只是贴上来,苏九归不敢放手,害怕一口气吹散了什么灵力。

“逐白?”苏九归轻声问。

·

逐白云间城一行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封城,

那天逐白的封城在下雨,雨水从屋檐落下来,溅起的水渍打湿他的衣袍,他被淋了半湿,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小狗。

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咒印的红光渐渐淡去,流转的咒印都停止了。

逐白那天在等待苏九归的死亡。

后来如他所愿,红光慢慢暗淡,咒印隐藏在他的皮肤之下,真的看不见了。

逐白猜测苏九归要么死了,要么已经虚弱到连咒印都无法维持。

后来听说墨凛还在追杀他,他才知道苏九归还活着。

那几日逐白实在是过分奇怪,每日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花圃前,那是他给苏九归种的,风一吹就能扬起碎花瓣。

逐白一言不发,也不说是要把花圃铲了还是要做什么。

张奴第一次跟一个黑发逐白相处这么久,以前逐白是银发,就算是魔化也只有浅浅一缕黑发,然后很快会被压抑住。

张奴跟他在一起很不真实,总觉得他会变回去,看了半天他也没变回去。

可这个人跟之前看到的魔龙也不是完全相同,没有那么重的戾气。

张奴后来想,他的主子真的重生了。

他们这边还没弄明白,朝廷那边派人来了,送了不少珍贵药材来,说是恭贺魔龙出世。

听说皇都那位魔君要请逐白进京,共谋魔族大计,逐白当年被驱逐出太清山,魔族招揽他就是为了这一天。

逐白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局势太乱了,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他擅自妄动,世道更乱。

逐白在自己的封城按兵不动,其他人坐不住了,魔族不讲究什么尊卑有序,更不讲究什么礼义廉耻,在他们看来,如果逐白完全觉醒,他不比在皇都那位魔尊厉害吗?

逐白血统更加纯正,他可是正儿八经从噬渊出来的。

有人想要投靠逐白,鼓动他篡位,进皇都当九五之尊去。

逐白对当皇帝一点兴趣都没有,觉得自己穿那么一身衣服坐皇位显得很可笑。

张奴也这么想,他倒不是觉得逐白干不了这活,而是他觉得自家主子不太稳,现在受苦的只有自己和他的倒霉师尊。

若是真的当了皇帝,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那受苦的人得多少啊?

来白府拜访的人险些把他们家门槛给踩烂了,有人甚至带了画像和雕像来。

逐白是唯一一条魔龙,有人把他当做邪神崇拜。

逐白之前被人当成宠坏了的贵公子,整个魔族都把他当个纨绔来看,得知他魔化之后才意识到这条魔龙已经长成,换算成人族,逐白应该已经及冠了。

苏九归封了他的灵脉,就像是折断了他的羽翼,打断了他的腿骨,让他不论做什么都没什么力气。

可是他现在只要稍微动动手指便能感觉到充沛灵力,不仅如此,他只要闭上眼便能感知到噬渊。

太清山被封,噬渊也被封,逐白与噬渊之间有一种极为诡异的联系。

他感觉噬渊如同燃起一把火,烈火越烧越旺,似乎要把世间一切都烧个干净。

在过去逐白常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他在太清山时是苏九归的徒弟,进了魔族之后他是个不受重视的纨绔。他跟苏九归说过自己仿佛一个吉祥物,图个喜庆一样被摆放来摆放去。

自从云间城一行之后他找到了答案,他来自噬渊,那是他的家,民间崇拜魔龙都已经有几千年了。

逐白的寿命可能有上万年那么长,与此相比,苏九归才养了他三百年,三百年对应上万年仅仅只有一瞬。

他比谁都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重活。

他刚刚苏醒过来,感觉自己脉搏跳动时噬渊的地脉也在随之跳动,岩浆滚滚,魔气沸腾,那是他力量的来源。

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上一次太清山,去噬渊边上亲眼看看。

他的信徒甚至比他更为急迫,逐白当纨绔的时候家里根本没这么多人,这两日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前来效忠他的人急得恨不得把他捧上皇位。

今天来的是几位从皇都来的魔使,恭恭敬敬给逐白出主意:“太清山封山了,封山印没人能动。”

另一人道:“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我把自己轰了封山印都纹丝不动。”

“找个别门道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