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归一步没退,他抬起手,那个动作轻轻巧巧的,手中的蛛丝都没有绷紧,只是松松垮垮缠绕在指尖。
诡异的是,想更进一步的天府竟然也停下脚步。
苏九归袖中被真气灌满,四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沉沉压下,空中微尘激荡,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切都在给苏九归让路。
苏九归目光冷静沉着,他薄唇轻启,当第一个字念出时,逐白终于意识到苏九归想干什么,这事儿他见陆云戟做过无数次,第一次见到苏九归来做。
他要念咒。
太清山咒语威力无穷,咒语比刀剑蛛丝都更为管用,咒术压制下,没有一只天府能够逃脱出去。
可这样一来,逐白这个大妖能受得住,苏九归这个狐妖的小身板能受得住才怪,他受重伤还算好的,最怕他直接灰飞烟灭。
逐白想要拦他,可已经来不及了,那句咒语极为轻快,仅有四个字。
当他念出最后一个字时,四周响起一阵痛苦的嚎叫,天府大人齐齐捂住自己的面庞,他的身体像是被千刀万剐,无形的剑气切开他的身体。
一只,两只,三只……
惨叫声萦绕于此,四周墙壁因为疼痛剧烈收缩,别说天府了,这只鲸舟都要被肢解塌陷。
咒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内城没有一只天府能够逃得过。
逐白根本也不在意这些,他下意识看向苏九归,他竟然真的念出了太清山咒术,这种威力的咒力,苏九归这个狐妖根本承受不住。
果然,苏九归嘴角溢出鲜血,身上瞬间出现数百道伤痕,剑气无情,他是妖物,自然会受太清山咒术制约。
逐白甚至根本没法替他承受咒术。
离奇的是,苏九归竟然没有倒下,有什么粘稠的东西从他腰间挂着的子孙袋钻出,然后覆盖在苏九归身上,那东西紧紧包裹住他,就像是一层流动的黑色盔甲。
铠甲被剑气破开,然后周而复始地再次覆盖,可以永远重生,永远复原。
这是不死之躯?
鬼修?
苏九归身上带着一只鬼修?逐白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使用鬼修的能力。
大多数人饲养鬼修都把他当一把刀,让他替自己收集情报或者是刺杀敌人,因为鬼修不会死,根本不会有任何损失。
苏九归手里这只鬼修实在是太弱小了,他无法派鬼修去杀人,反而把他当成一个铠甲,用来抵抗太清山咒术。
苏九归第一次遇到鬼修被他狼狈击退到角落,鬼修不断地问他一个问题,你不知道我不会死吗?
苏九归知道,他不仅知道,反而把他的能力用得最好,翻遍整个九州大陆,没有第二个人把鬼修当做铠甲来用。
连鬼修当时听到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被这么用。
苏九归当时这么笃定能够参加天府寿宴是因为心中有绝对的把握。
他知道天府大人这种级别的妖怪以他的妖力是以卵击石,他身上还剩下的是太清山咒术,这是他唯一可以倚仗的东西,也是他能够致胜的法门。
计划从来没出错,温七参加寿宴,苏九归和鬼修要来杀天府大人。
苏九归能使用一次鬼修的能力,鬼修能保他不死,但不可能替他受伤,他五脏六腑都被咒力所震,身体像是被剑气砍上了千万刀。
苏九归面无表情,连后退都没退半步,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
可能有人想过这样利用鬼修,但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对自己这么狠。
弃车保帅,有人以一条手臂来换取敌人的命,极致的选择时,苏九归选择伤了自己都不解开放出逐白的咒印。
逐白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师尊,他从来都不需要仰仗任何人。
·
太清山咒术在起效,鲸舟内的天府在嚎叫,寿宴上,原本温七和小白正在狼狈抵抗,一只天府已经压在温七身上。
突然,温七身上一轻,眼前的天府硬生生楞在原地,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僵硬地扭转脖子看向天上的鲸舟。
下一刻,他们脸上漂浮黑雾,因为痛苦而浑身颤抖,像是身上燃烧着一把看不见的火焰。
只需要一瞬,他们的身体被烧成焦炭,微风轻轻一吹便化作粉末。
变故来的过于突然了,很多天府大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咒术直接碾碎。
小白喃喃自语:“咒术,他念了咒术……”
温七:“这就是太清山咒术?”
温七跟着苏九归才不到两个月,见多了大世面,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太清山咒术。
太清山咒术威力无穷,妖魔灰飞烟灭。
整个宴席原本还是热热闹闹的,现在是开膛破肚的尸体,上面覆盖着一层天府大人的粉末。
他们为天府大人而生,死后覆盖着天府大人的尸体。
温七愣了很久,他立即明白这是师尊做的,抬起头望去时,天上的鲸舟已经灰化。
庞大的鲸舟被看不见的咒力束缚,一寸寸枯化,皮肉瞬间绷紧,连挣扎都来不及。
鲸舟化开的那一瞬间,崩成一块块的碎片粉末。
没有鲸舟的遮挡,露出天上原本的明月。
月光在太阳的衬托下显得极为暗淡,但在鲸舟眼睛的对比之下又显得极为明亮,能一瞬间照亮整个云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