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净莉的脑袋要冒烟:“薄彦,你看他!他这意思,这意思不就跟我学的吗?”
“不见就是几个月见不到,也不知道回港城来看看我,还?是他爷爷病了,我这紧赶慢赶忙脱身了来,这幅态度!”
“找他还?要去?学校门口?我接三?岁小孩下幼儿园啊?野来野去?的,身边就没有几个正经的女孩儿。”
薄屿闲闲道:“是么,我怎么不记得我三?岁上幼儿园你来接过我?”
“……好了,好了,”薄彦压不住嘴角的笑?意,t?“都别说了,薄屿,你也真是。”
往常薄彦当哥哥的说什么,他这个做弟弟的也接受。
薄屿就没再多说了。
周朝阳此时来打招呼,薄家与?原家现今有所关联的不止“博远”一家生意,毕恭毕敬:“原总。”
原净莉这下舒服,瞅一眼锄地的那人:“老周,怎么样了?”
周朝阳压低了声,面色严肃:“不是太好,赵医生那天建议我们保守治疗了,薄彦和薄屿那天在?场……”
话还?没落,薄屿吊儿郎当过去?了:“老头儿今天种什么呢。”
薄承海穿了件看着挺旧气的夹克背心,跟个普通的乡下老头似的,正挥着锄头。
要不是那衣服上印了个明晃晃的阿玛尼,乍一眼还?以为是家里的帮工园丁。
老爷子脸上被太阳晒得汗涔涔的,沟壑纵横着沧桑,见到薄屿了,喜笑?颜开:“小仔,你来看看?”
“小仔”在?南城话里,除了亲切称呼小孩子,也有“儿子”的意思。
薄彦和薄屿他们的爹不知所踪后或者说,从?他爹带着五岁的薄屿远渡重洋之后,老薄时常这么唤他俩。
老爷子年逾八十,还?没阿兹海默,脑瓜子灵光。
前阵子还?不满薄彦的那家事务所接了的那个地皮二次改造项目,果断出手给杀掉了,无情得很。
周朝阳对原净莉无奈一笑?:“之前种了一架茄子,今天刚死了。”
“对呢,我也想起来了,”周思雨接她爸的话,对原净莉细声细气地微笑?,“原阿姨,我记得,还?有什么香菜,孔雀菜,小菠菜的,上次我来,薄爷爷种的那南瓜藤都长过篱笆了。”
“都没啦。”周朝阳温和地看着女儿说。
薄彦问:“我上次还?帮着种了点的,也没了?”
周朝阳:“是喏……哦,也没有,思雨说的这些是好活的,上星期找了个人拉山下卖掉去了,和罗姨一起那王叔,老婆聋哑的,补贴补贴家里。老薄就是这样,乐善好施。”
“是啊。”薄彦笑着。
周思雨又同原净莉道:“原阿姨,你这次来南城有想去?的地方嘛,您喜欢南城,工作原因不常来,我和薄屿大?四都没什么事,薄彦哥哥又忙,您有空的话,我和薄屿陪陪您?”
原净莉瞧着薄屿过去?的那一道高挑的背影。
嘴角绷着,没接话。
周思雨悻悻看一眼她爸,不吭气了。
宅子后方用篱笆围出来了块儿地,周围砌着名?贵的大?理石岩,中间却铺满了泥土,撒上了牛粪、羊粪的。
哪块泥土种什么,划的规规整整。
薄承海发家那会儿就算个公?子哥了,打小没种过地,最多手指一点,圈出块地说建什么大?厦、高楼。所以薄屿一直觉得,他爷爷绝对是个种地天才。
薄承海瞧了瞧薄屿脚上的球鞋,大?几万块,特意飞了趟迪拜淘来的稀罕货,见他也不顾忌就往这儿泥地一扎,笑?密了皱纹:“小仔,让你跟你哥一样,毕业去?自?己搞个事业,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薄屿随手懒洋洋拎起一把锄头,看了眼薄彦,“他也够苦的了,没正常的点儿回过自?己家。”
“不就开个事务所,我让他自?己去?招点人手,项目也全靠他自?己去?跑,”薄承海蛮得意,“我再招呼下去?,不让任何一个和我们有来往的帮他,他自?己去?干,这就叫让他吃苦了?”
这些薄屿看在?眼里的,不过是掩耳盗铃。
“那你干脆不如让他改个名?好了,别随你姓,”他笑?,“南城就这么大?,你别让人认识他。”
薄承海:“那怎么了!多少增长点社会经验,以后好接手我的事业稍微滚个土也叫摸爬滚打,我们上一辈受的那些算什么!”
薄屿散漫开玩笑?:“你说的我突然有点心动了,要不我毕业了也去?滚一滚?找个别的地儿,改个名?字,没人认识我。”
“那我可不舍得!小仔,你在?我心里和你哥不一样,”薄承海连忙摇头,“你啊安安心心拿个毕业证,不会有拿不到的事啊……老老实实回来就成,待在?爷爷身边,家里的这些你跟你哥一人一半儿。”
薄承海说着就痛恨,沉沉叹气:“你以前学射击,到处比赛拿奖,天知道你吃了多少苦……爷爷真是不敢想,那年就不该让你和你爸一起走。”
薄屿不说话了。
老薄练练摆手作罢话题:“行啦,不说啦。”
家里人都宠薄屿,谁都知道。薄承海就算舍得他哥薄彦去?碰碰硬、吃点勉强能?吃到的苦头,却是半分委屈都不让他受。
薄屿却不知道,这是从?他小时候就开始的,还?是从?他十八岁那年回国,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大?家都在?同情他。
薄彦听见了他们这零落的对话,驻足在?不远。
“……小屿那锄头太重了啊,哎,你别碰了,”薄承海忙说,“就撒个种子嘛,爷爷自?己一人来就成,你能?拿这么重的东西?”
不剩多少了,薄屿跟着他,三?两下就给料理完了,还?挺有新鲜感。
最后他松开了手,丢下了那确实算不得轻巧的玩意儿:“你看,好了。”
种子零落在?清香的泥土里,仿佛风一过,雨一吹,就会生根发芽,重获新生。
薄承海很是欣喜:“弄这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