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排他先做陪练。其实做什?么无所谓,他在澳洲看医生时,医生每次唠叨的建议也是要他尽可能地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也许医生对每个病人都会这么说,这就?像是针对某种病症的药物处方?,给每个人开的都差不多,只有?剂量大小的区别。
薄屿曾刻意?地浪费和挥霍过?时间,只要能让他短暂地不去?想“射击”这件事的事,他都会去?做。
经理?刚才问他有?没?有?滑冰教练证,他当然没?有?,但听说他有?滑雪证,就?让他去?顶替今天?请假没?来上班的同事代课。
休息室外的走?廊上,几个穿着射击教练服的男人正在吸烟区抽着烟说笑。
薄屿一边系着护臂的绑带边向外走?,那几人好?半天?注意?到他,主动侧身?让开了道,轻声地说了“不好?意?思”。
薄屿走?开后,其中一人掸烟的动作都停住了,久久盯着他的背影。
“喂,许孟磊,你看什?么呢。”同伴笑嘻嘻问。
“刚走?过?去?那个人,你看到了吗?”
“怎么了?”
“……呃,他和我知道的一个射击运动员长得好?像啊?几乎一模一样。”
几人都张望过?去?:“谁?”
“薄屿啊,我不是老跟你们念叨?十五岁就?拿世冠的那个!”
“我靠,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但是真的好?像啊……”
“可是这层都是滑冰班的啊,你去?查查员工名册好?了。”
“……没?可能的吧?他怎么会在咱这破地方??”
刚推门进入了偌大的滑冰教室,薄屿敏锐地捕捉到“砰”的一声枪响。
似是带动风声,从他的耳侧穿梭而?过?。
以为是自己错觉,他还是如?同条件反射般地循声望过?去?。
相隔一道镂空装饰墙外,不远处,这个二层竟也有?一间小型的射击教室。
而?滑冰场内人影穿梭,充满了熙熙攘攘的嘈杂,没?有?任何人理?会,刚有?何种汹涌的波澜从他的心头碾过?。
整个世界如?常在他眼?前运转。
他却突然被一种莫大的空虚感包围住。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去?想“射击”这回事,他甚至给了Olive冷脸。而?现在,显然,他的心里,耳边,他的脑海里,装着的都是这件事了。
-
除了早晨给她的备忘录留言,黎雾随手翻了翻。
薄屿的备忘录上还随意?地记了些?别的。
为了凑他们的房租,他把自己的很多东西都卖掉了,卖掉的价格记录下来,以及刻着他第一次夺冠日期,也是他那年生日的尾戒。
最近的日期,他记录下一串大写字母。
黎雾今天?在办公电脑浏览器里搜索到,发现那是某项国际射击赛事的名称缩写。
他还想射击吗?
雨小了点。
黎雾找了个地方?躲了半天?的雨,她索性把那把折了大半的伞收起,紧贴着街头一溜商铺,向那间咖啡店走?去?。沿路时不时冒出的广告牌能稍微让她躲躲。
经过?了家门窗精致的店铺,她看到店名,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在店门口停顿片刻,还是推了门进去?。
这是一家奢侈品买手店,中古风格装潢,一进门黎雾就?被一座座精致的玻璃柜台吸引住视线,上上下下,应接不暇地打量起来。
她还从没?逛过?这种店。
老板娘听到了门边的风铃声响,热情?地招呼:“下午好?啊!请问需要点什?么?还是随便看看。”
黎雾略有?些?拘谨,礼貌微笑:“我随便看看。”
“好?,好?啊。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老板娘似乎在忙着应付别的客人,笑吟吟地端着咖啡走?向落地窗边的男人。
黎雾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了面前的水晶柜台,突然停住。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枚枪灰色的尾戒,安静地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布上,安静,孤寂,低调,无人问津。
曜石般的色泽,又实在漂亮得过?分。
很难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黎雾认识它。
从港城来深城的漫长又拥挤的火车上,它曾被薄屿半开玩笑般地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它曾被薄屿终日戴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