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她的心里瞬间出现了童年时经常经历的割裂。开门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关上门是喋喋不休和相互伤害的争吵。可是就算这样,在所有人眼里,他们都是幸福的一家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如果……如果有人推开这扇门,发现所谓的模范也不过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才是她的实质。

想到这一点林妘就恐惧地屏住了呼吸。她抓紧手中的杯子,但却发现温水不再冒着热气,而是变成了冰水。

她要赌这种可能性吗?把自己的不堪展现,交给另一个女人。而她从此拥有了随时伤害她的能力和武器,她最会知道怎么伤害她。

“小妘,小妘?”姚棠郁把重新续接的温水递给林妘,女孩的失神她注意到了,看来,这就是小妘心结的关键。

小妘的原生家庭她了解过,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害怕亲密关系也是正常的。

“姚姐……在她们要接触到我身后的父母时。她们会知道的,我不是什么从小被爱到大的小公主。谁会不厌其烦地接受我的脆弱和不堪呢?”林妘把答案说了出来。

她们最终会发现,她不过是一个习惯去伪装的人伪装出完美恋人的样子,取悦着、满足着对方。然而再深入一点就会发现,她这些伪装的背后不过是一个空虚和苍白的内核。

谁会不厌其烦地接受她的脆弱和不堪呢?

“我们假设,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她愿意向你倾诉自己,你也了解到了她的痛苦和伤痛,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林妘茫然地看向姚棠郁,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我,我会心疼她,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姚棠郁轻叹一口气。

“可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伤痛还是一直在那里。”林妘反驳。

“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完成,也只有靠自己完成的课题才是真正的完成。关键在于,这与我们和别人相遇和相爱并不冲突。当我们愿意向信任的人说出自己的困境的时候,就迈出了第一步,意识到了问题。在这之前,问题的存在很可能根深蒂固到我们会忽视。深度相爱的本质是我们需要互相承接彼此早年创伤的防御系统这些早已经内化到我们的性格和行为处事的决策中。”

姚棠郁顿了一下,继续道:“亲密关系往往是一面镜子,我们互相映照,互相依偎,但是共同向前解决着各自的问题。当这个成长的速度一致时,关系就会变得更深入和稳定。这个世界并不美好,甚至烂透了。我们都是带着伤痕长大的,没有一个人处于完美的真空环境,都会在触碰和交流中照见原本忽视的伤痕。”

“难道你要让那些在你尚无自保和防御能力受的伤,塑造你的一辈子吗?”

“所以没有一段关系是纯粹的快乐或者纯粹的痛苦是吗?”林妘问。

“就像一首歌曲一样,每一首歌只有在高低起伏的旋律中才会有灵魂。永恒的快乐或者永恒的痛苦,基于人的大脑构造来说,没有人能够一直承受处于情绪峰值的刺激。激情、快乐、痛苦和平淡交替才符合人类感知的规律。”

“可是,我感觉我不配正常的亲密关系。我真的有能力去承接另一个人的脆弱和痛苦吗?我好像只会逃避……我连自己的都没办法处理好。”林妘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用着急也不要预设自己有没有能力。只是,在下次遇见的时候,尝试着接受别人的,也尝试着表达自己的。爱人的能力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一来一回的交锋中日渐丰满。小林,接纳自己存在不完美就已经是第一步。逃避也许是你更习惯的自保机制,但也正如你说,它并不能解决问题。下一次,试一试鼓起勇气面对,没关系,慢慢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妘茫然地看着姚棠郁。

“等你下一次来,也许就知道了。好好专注自己的生活吧,我今天和你说的话,只是一个方向,不是标准答案。我很高兴小妘愿意向我倾诉和提问。”姚棠郁微笑地看向女孩,小妘的完美主义情结也许源于原生家庭里父母表演模式的影响,厌恶与憎恨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模仿。

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好。谢谢姚姐。”林妘整理好情绪,姚姐今天说的话还是给了她一些启发,但她也不清楚,这些启发是否会成为指导她行动的信念,不自洽和拧巴是常态。

但好像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改变的希望。

但愿如此。

0028 28.戒断反应

“轻点……余轶……”林妘抓住余轶的肩膀,感觉像个树袋熊一样。但她要是不抓紧,发软的身体根本找不到支点。吱吱呀呀地晃啊晃,像一艘在激荡的汪洋里漂浮不定的船舶。

“我到了……嗯……”林妘收紧指腹,仰脖呻吟。

“和我在一起好吗,我喜欢你,林妘。”余轶抱着她的腰,亲昵地贴在她的耳朵旁请求,温热的呼吸连同熟悉的柑橘香萦绕在耳侧。

这句话的冲击感并不亚于生理上的高潮,林妘只觉得脑中空白一片,大脑宕机,不知作何反应。只剩身体随着高潮的余韵带来的颤抖和喘息。

怎么……这么突然!

林妘挣扎地想要正对着余轶问为什么,却只能感觉到腰间的桎梏更紧。赤裸的身躯完全贴合在一起,水乳交融的亲密让她一时间无法说出任何破坏气氛的话。她剧烈的心跳声,余轶感受到了吗?

为什么?

林妘想要问这个问题,却发现她不止不能动了,还不能说话了。

着急的心情让她一下睁开眼,但映入眼帘的却是无边的黑暗和隐约可见的白色天花板。她转头看了看身边,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余轶的身影。……刚刚她做的是梦。

林妘坐起身来,只着单薄睡衣的身躯很快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冷,露在被子外的手指也变得冰凉。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林妘盯着眼前安静的黑暗发呆。

她又想到元旦那天,她们确实是在进行亲密的肉体相交,就在这间房子里。身体好像还残留着那日的激情,双腿之间也变得黏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做梦梦到了和余轶做爱的场景。

她们确实也共枕而眠过,余轶离开的这几天,她还没来得及把枕套清洗。

但此刻静谧的黑夜里,这张床和这间房只剩她一个人。在前日热烈交缠的对比下,变得乏味和寂寞。

“和我在一起好吗,我喜欢你”,这句话又浮现在林妘的脑子里。真实得历历在目,不像是虚幻的梦境,也让她的心跳和呼吸一滞。如果……如果余轶真的问了这个问题,她会怎么回答。

可是,余轶会问这个问题吗?

她们做过很多次爱,衣不蔽体、肉体媾和的时候,仅剩的言语交流是那些床底之间的调情和荤话。她们甚至鲜少叫出彼此的名字,而是称呼彼此那些亲昵、宽泛也没有指向的昵称。

而喜欢……喜欢一个人是带有指向性和占有欲的。

可她们最开始,也仅仅是确立了性别以后毫无指向的炮友,如果上天没那么捉弄人,两个人之间的交集应该只会存在于那个晚上吧?或者,再巧合一点,那一晚上,她和她都可以是和任何一个人。

而这是不带有指向性和占有欲的……

林妘顿住,问自己,会是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吗?

可是过去发生的已成定局,再三的预设都无法改变她们之间相遇并以炮友之名发生了很多次关系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