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上中学的时候因为精神问题退学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家族的遗传病,另外一方面是他的一位老师对他态度异常粗暴,显而易见的歧视。”奥尔加的声音平缓,阿尔巴利诺能穿透电磁音听见她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我刚刚联系了他中学时的校长,她向我指出,埃文斯当时很喜欢那个老师。所以就算是对方对待他粗暴,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直到最后他的同学和其他教师发现不对。”
阿尔巴利诺哼了一声:“让我猜猜,那个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高大英俊的男性?”
“事发的时候他要更年轻一点。但是他四十四岁的时候死了,那大概是六年前的事情。”奥尔加沉缓地回答。
“在一个雨后?”阿尔巴利诺问,他基本上跟上这件事的发展脉络了。
“在一个雨后,他被割喉了。”奥尔加赞同道,“当然了,因为当时的凶手是从窗户爬进了他家。所以当地警方把那个案子定义成抢劫未遂了。DNA结果还没出来,但是现在的调查结果说不定已经足以说服法官哦。”
她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奥尔加似乎是捂住话筒跟她身边的人说了点什么,十几秒之后她才重新把电话接起来:“贝特斯那边来了消息,血迹是赫斯塔尔的。”
阿尔巴利诺花半秒钟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假装很震惊。但是想了想也不必要花时间跟奥尔加绕这种弯子。
他直接问:“巴特去申请搜查令了?”
“他就在法官那边等消息呢,我马上跟SWAT的人赶到现场,巴特会带着搜查令在埃文斯家附近跟我们汇合……你现在在哪?”奥尔加的声音忽然压低成一句怀疑的质问。
“呃,”阿尔巴利诺几乎要忍不住笑起来了,他可不能让奥尔加听出端倪来,他看着落在玻璃上的越来越大滴的雨点,努力保持声音的真诚,“我现在就在艾略特?埃文斯家附近。”
“你不是吧。”奥尔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我是。总得有人在确定证据之前担心一下。要是艾略特真的杀手强尼的话,他畏罪潜逃怎么办吧?”
阿尔巴利诺反问道,“你看,我现在就很确定他确实没有畏罪潜逃。”
他似乎听见奥尔加压住了一句不得体的骂声。
然后她用那种明显不赞成的语气说:“无论如何,现在你不准自己行动,就呆在原地,等SWAT的人到,好吗?”
阿尔巴利诺还能说什么呢?他回答了好多句「好」,就为了不让奥尔加跟巴特上身一般鸡妈妈似的唠叨。
他在再三保证之后好不容易挂断了电话,注视着外面落下的雨点,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
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艾略特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的过去,回想起某个他喜爱但是却会伤害他的男人。无论如何,横贯在死者颈部那巨大的伤口是他对一切的回答。
赫斯塔尔肯定也早就窥见了端倪,他会在艾略特面前表现得惹人喜爱的
因为他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唯一可惜的是,现在并不是赫斯塔尔制定规则的时刻。
阿尔巴利诺模模糊糊地哼着「come again another day」的童谣调子,从雪佛兰驾驶座边上的置物盒里拿出了一个一次性手机,然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马上接通了,他在对方接听之后一瞬间就换上了一种急促的语气,听上去真是真心诚意。
他压低声音说道:“艾略特,我不应该给你打这通电话但是他们发现了,他们就要来找你了。”
他听见电话对面的人轻而快的呼吸。但是他已经没有在等下去的念头了,他利落地挂掉了电话,然后坐在原地拆开那个一次性手机、折断电话卡。
等阿尔巴利诺做完了这一切,他就把手机卡的碎片和一次性电话塞进一个密封袋里,重新放回置物盒的底部。
这个时候雨已经下的很大了,维斯特兰的秋天总是如此,车子的挡风玻璃外面已经是一片模糊的水帘。
阿尔巴利诺往外扫了一眼,然后直接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子。
赫斯塔尔感觉到自己真的要被他掐得缺氧了,他的眼前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黑。
而他们都清楚因为缺氧导致心脏停跳是一个多么迅速的过程。正在这一刻,艾略特的手机从赫斯塔尔的脊柱附近某处响了起来,这声音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艾略特跟受惊的动物一样从他身上弹起来,从赫斯塔尔身下抽出了压在那里的手机
本来手机是装在艾略特的夹克口袋里的,肯定是在他刚才随便把夹克扔在床垫上的时候掉出来了。
赫斯塔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熬过这眼前发黑的档口,而艾略特在那边接了那个电话,表情迅速地变了。
最后一点血色从他的面孔上消失殆尽。而这个时候打电话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艾略特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
艾略特呆呆地放下举着的手,手机从他僵硬的指节之间滑落下去,撞在灰扑扑的地板上发出咣的一声。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看向赫斯塔尔,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的那一刻,赫斯塔尔忽然明白了。
赫斯塔尔气喘吁吁地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他的衬衫扣子被揭开了一半,坦露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嘴唇也在流血。
但是当他看向艾略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艾略特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丝从未见过的寒意。
“怎么了?”赫斯塔尔问道,如同真正迷茫似的往一侧歪了歪头,他曾经一向打理整齐的金发从额头上散落下来,发梢凌乱地擦过眼睫,“他们发现你了?”
现在赫斯塔尔非常确定,打刚才那个电话的人就是阿尔巴利诺?巴克斯,他当然做得出这种事情,毕竟
“我希望看到你燃烧。”
那混蛋。
“我不能”艾略特喃喃地说,下一句话忽然猛然提高了声音,“赫斯塔尔,我们可以走,我不会让……”
“是的,是的,我们当然可以。”赫斯塔尔回答,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跪在了床垫上,目光平静而锐利,“但是,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呢?”
艾略特怔怔地盯着他。
“就好像你之前杀死了的那些人,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想要跟你走了吗?”赫斯塔尔饶有兴趣地问道,“因为他们无止境的排斥,你最后不得不杀了他们或许,对你而言那也不算是「杀」,那是一段失败的爱情,是吗?就好像你每一段失败的爱情一样?”
艾略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他近乎是手足无措地说:“赫斯塔尔,你”
“或者也如同你最初的那段爱情一般?艾略特,你在哪一场雨里杀掉了你真正的爱的那个人呢?”
赫斯塔尔冷笑了一声,“因为你爱他,甚至你膜拜他。但是他却把你视为路边的垃圾,你面对他幻想着不可能的依赖,自己也心知那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当你在你的受害者身上模拟那段感情,最后不得不以受挫告终的时候……”
艾略特紧盯着他,面目狰狞,牙齿咯咯作响。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刺破了夜空,从这个地下室高处地面些许的狭窄窗户中映了进来,照亮了人们惨白的面孔。
赫斯塔尔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从最初之间吐出,听上去如同诅咒或是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