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1 / 1)

艾玛?格兰特小姐正站在他们的对面,这漂亮的金发姑娘的脚边蹲着一只长毛大狗,狗后背的毛是油亮的黑色,腹部的毛色雪白,头部和四肢上则分布着片片棕色的皮毛。

这是一只成年的伯恩山犬。

“拜托啦,就帮我养它几天吧!伊斯塔先生是忽然通知我要去美国出差的,现在再给它找寄养已经来不及了。我最多一周就回来了,就帮帮我吧!”

艾玛双手合十、不断摇晃,一点也没有在律所里那副干练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赫斯塔尔多心了,这女孩在知道他是个杀人狂之后,跟他的相处反而更放松了一些,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呀?

艾玛是擅长海洋法系法律的律师,赫莱尔?伊斯塔雇佣她就是要她去各国打官司的。

目前,她拥有美国维斯特兰州、纽约州、堪萨斯州和首都地区的律师执业许可。

因此美国几乎是她所有出差的目的地(但是赫斯塔尔也听说,他们的老板似乎也想让艾玛去考英国的律师执照)。

在大部分情况下,艾玛都能在出差之前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是这种忽然通知要出差、飞机在几个小时后马上起飞的情况除外。

眼下,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熟悉的那几家可以寄养宠物的宠物店都已经被约满了;

而自己又刚来霍克斯顿几个月,还没交到什么知心的朋友,所以也没法把狗养在别人家里。

一个人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往往会迸发出无穷的勇气,而艾玛想到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心爱的狗狗交给自己的老上司照顾。

虽然老上司及老上司的伴侣都是变态杀人狂,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是吧。

此刻,艾玛和狗狗都看着赫斯塔尔,两双眼睛都一样湿润又闪烁。而赫斯塔尔感觉到好几个词都哽在自己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并不喜欢小动物,可却也并没有办法真的拒绝艾玛:虽然他是杀人犯、性变态和控制狂,但是在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谋杀对象的情况下,他和任何正常人一样循规蹈矩地生活在社会基本道德框架之下。

而一个正常人一般不会拒绝帮自己的同事(“也算是朋友吧。”艾玛会说)养几天狗狗的。

阿尔巴利诺则问道:“你才搬来这个国家几个月,怎么已经养起宠物来了?”

“这是在一个公益组织里领养的,她之前被人遗弃了。顺带一提,她叫嘉比。”

艾玛介绍道,她在提起这只伯恩山犬的时候忍不住微笑了起来,“至于为什么要养宠物很简单呀,我喜欢现在的工作。所以准备在这座城市里安定下来了。

所谓的「安定下来」不就是这样吗?想办法在当地买一栋舒适的房子,养上一两只狗,然后再交个男朋友……

虽然现在经常要出差,自己养宠物有点吃力。但是如果之后我跟什么人同居了,出门的时候就有人可以帮我照顾狗狗了。”

她说完这段话稍微停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的生活规划。”

赫斯塔尔倒是觉得她没必要表现得那么羞涩。带花园的洋房、恩爱的夫妻、小孩还有狗狗,这可能是很多人脑海里对中产阶级固定的幻想。

他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会路过白橡镇镇中那几座漂亮的白房子,当他看见那些发型打理精致的主妇在侍弄花园的时候,也曾升起过那样的模糊愿望。

彼时,他的父亲只有口袋里皱皱巴巴的几张纸币和满身难闻的酒气,他的母亲不知道身在何处,或许已经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后来他长大了,过上了其他人眼里相对美满的生活这是指体面的工作、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以及那座位于市中心的、租金昂贵的公寓。

人们不知道藏在后备箱里染血的手套和被挂在钢琴弦上的尸体。但是他们的眼中看见了另外一种残缺。

“你也应该跟个女孩交往了,”某一天,在霍姆斯看见他在午餐的时候吃淡而无味的沙拉的时候提议道,“我真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一下你的生活。”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只有维斯特兰钢琴师本人知道他的生活和白房子、花园、小孩和狗之间隔着一道怎样的天堑。

当那些滚烫的鲜血流过他的手指的时候、当他的胸口之内永远燃烧着一股罪恶的、无法言说的火焰的时候,他也曾考虑过那个问题。

如果他有那么一个机会他从不曾拥有的那种机会。因为他的心灵深处仍然有某种带刺的东西在折磨着他那么,他也会过上那样的理想生活吗。

此时此刻,赫斯塔尔因为想起了某些事情而短暂地失神,而阿尔巴利诺则已经蹲下,试图去兴致勃勃地摸那只名叫「嘉比」的伯恩山犬的狗头了。

看来他想不想暂时养这只狗根本不重要。因为阿尔巴利诺已经和艾玛谈起了狗粮还有饮水量之类的问题。

在他们谈这个的时候,狗狗在阿尔巴利诺的魔爪之下躲来躲去;

真是奇怪,他们两个里面明明阿尔巴利诺看上去才是平易近人的那一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动物和小孩好像都更喜欢赫斯塔尔,这可能是某种生物原始的、趋利避害的直觉。

“我把她的狗粮、食盆和小玩具都放在后备箱里了,等下拿给你们。”艾玛正在说,“喂她狗粮就行了周末我一般会给她做狗饭的。但是就不麻烦你们了,反正我也只出差一周左右。”

她说完这句话,想了想,然后又补充道:“请不要给她喂生骨肉……呃,我的意思是,任何来源不明的肉。”

阿尔巴利诺表情怪异地瞪了她一眼:“你当我是惊悚小说里那种会喂狗吃尸块的角色吗?”

“现实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人呀!我们之前看过案例的对吧,阿玛莱特先生?那个杀了一堆人之后全都抛尸到猪圈里去给猪吃掉了的家伙。”

艾玛睁大了眼睛,喜剧效果大于惊讶。这两个人到底在聊什么怪异的话题啊。

“不是,等一下,”赫斯塔尔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们,“阿尔巴利诺,我们要养它了吗?”

“为什么不呢?”阿尔巴利诺反问道,他的身子奋力往前探,终于在狗狗彻底躲过之前摸到了毛茸茸的头部,“反正只有一周左右而已,我小的时候还养过狗呢。”

啊,是啊。备受尊重的查尔斯?巴克斯医生和他的妻儿,这一家子可真像是会养狗的类型,真是中产阶级美好家庭的典范。不知道怎么的,赫斯塔尔脑海里都能浮现出那位素未谋面的医生微笑着揽着自己的妻子孩子的肩膀、带着狗在自家花园前面拍照的场景。

不过艾玛可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她看上去甚至像是大松了一口气,显然被给狗狗找寄养的问题愁得不轻。

“那就拜托你们了!”她这样说着,然后又蹲下去温柔地抚摸着嘉比的背部,“来吧,嘉比。你要跟着两位住一段时间了。”

那只狗在艾玛的引导之下温顺而又谨慎地嗅了他们两个的手,赫斯塔尔希望它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指尖上闻到洗不掉的血腥味,狗的嗅觉据说是很敏锐的。但是或许没有,总之它也没有发出任何不安的吠叫。

最后,它在艾玛的鼓励之下在两个人的脚下坐下了,用毛茸茸的头拱了拱赫斯塔尔的裤脚。

赫斯塔尔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隔着西裤的布料一闪而逝,他或许对这只小动物表现得稍显僵硬。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艾玛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

在赫斯塔尔问怎么了的时候,她这样笑着回答道:“现在你们两个看上去就像是像模像样的一对儿了无意冒犯,但是阿玛莱特先生,你之前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会选择跟人共度余生的那种类型,但是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