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阿玛莱特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的时候,艾玛捕捉到了阿玛莱特手指上的一点金属闪光
几秒钟之后她才意识到赫斯塔尔?阿玛莱特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色的指环,指环的中央有某种下陷的纹饰,但是艾玛离太远了看不清楚。
几秒钟之内艾玛的脑内闪过了「这到底是真正的婚戒还是某种掩人耳目的手段」等等一系列没头没尾的想法。
然后为自己竟然产生了这种想法而感觉到哭笑不得。她在A&H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从不觉得自己的上司会结婚的类型,而她此刻心中竟闪过这样的想法。
阿玛莱特先生可能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是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如同往日一般从不喜欢谈起自己的私生活。阿玛莱特看向她,坦白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实际上一般人都不会来。”艾玛实话实说道,并且为自己真的敢实话实话而感觉到惊讶。
阿玛莱特短促地点了点头,以艾玛对对方的了解,这是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她需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做出与旁人不同的选择。不得不说她确实太了解自己的前任上司了。
她想了想,然后谨慎地措辞道:“一般人会在第一瞬间怀疑这是个陷阱,你的目的是把我叫到一个地方……然后杀人灭口什么的。但是我认为不会,我研究了之前的那些案例。无论你是不是维斯特兰钢琴师,我都不是你会选择的那种目标。
况且我之前只是你的助理,不知道任何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你没必要多此一举地杀我灭口。”
阿玛莱特显然是赞许地点点头,然后顺口说道:“我确实是维斯特兰钢琴师。”
那你还真是一开口就承认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艾玛握着咖啡杯的手腕一震,杯子底部和桌面碰撞出一声脆响,她干涩地吞咽了一口,继续说:
“既然你的目的不是杀我,那就可能是真的要给我提供一个工作机会。虽然这么说确实很匪夷所思……
但是,这样可以确定你对我没有恶意。就算是我最后选择不接受你提供的工作机会,至少也可以听你说说具体内容。”
阿玛莱特扫了她一眼,脸上似乎露出了点微妙的笑意。
他问:“那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工作,我就打算把你杀人灭口怎么办?”
“要是我不为你工作我就得死,那你直接绑架我不就好了,干嘛还要给我写信?”艾玛反问道。
“很有道理。”阿玛莱特慢吞吞地点点头,脸上那一丝笑容似乎还是没有消散
然后艾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有关于「杀人灭口」那段可能是句奇怪的玩笑话。
而,阿玛莱特可能说了句玩笑话,这个事实可能比阿玛莱特是维斯特兰钢琴师更加吓人。
也就是这一刻,艾玛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赫斯塔尔?阿玛莱特此刻看上去似乎比之前她任何见到的时候都要更加放松。
她的记忆深处依然有当年在A&H律师事务所那位阿玛莱特先生的形象:永远紧绷,永远在工作状态,露出的每个笑容都是嘲讽的冷笑,令人胆战心惊。
不知道怎么,现在这个认知让艾玛忽然放松了不少。
“所以,”她现在终于能顺畅地说出自己的疑问,“这到底是份什么工作?”
“和过去你在A&H律所的工作差不多,”阿玛莱特平静地说道,“我现在正在为某个组织工作,他们需要一些熟悉判例法系的律师做他们的法律顾问,而在这个组织里,有很多”
“这么说吧,他工作的地方有很多同事会不小心把自己搞到各种不同国家的监狱里。所以他们需要很多很多辩护律师,好把自己人从监狱里捞出来。”一个愉快的声音插进来,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轻车熟路地把一张椅子拉到他们的桌子边上,在阿玛莱特身边坐下了。
艾玛震惊地看向这个男人的脸:棕色的、卷曲的头发,带着微笑的面孔,还有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睛
虽然艾玛已经对这次会面做过很多心理准备了,但是她还是差点掀翻桌子。
她紧盯着那个男人,从牙齿之间把他的名字嘶出来:“巴克斯医生”
阿尔巴利诺?巴克斯笑眯眯地看着她,微笑着打招呼:“嗨。”
不仅如此,艾玛明明白白地看着有个银光闪闪的小饰物被穿在一条链子上,此时此刻正在他领口外面乱晃;
那看上去是一枚戒指,而且绝对和阿玛莱特先生无名指上那枚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很多想法从艾玛的脑海里掠过去,为什么巴克斯医生会活着?
这样说,难道当时巴克斯已死的消息是假的?这枚戒指意味着一场婚姻吗?如果是那样,那就意味着
“你是维斯特兰钢琴师的共犯?”艾玛最后从嘴里挤出来一句。
巴克斯医生继续保持着那种笑眯眯的表情,连声音听上去都是如此温和:“我是礼拜日园丁。”
这次艾玛是真的差点把咖啡杯扔出去,她手忙脚乱地稳住液面乱颤的杯子,然后看见阿玛莱特用手肘撞了巴克斯医生一下,阿玛莱特声音听上去还是冷冰冰的,怎么听都透着一种嫌弃:“你不是说你在拍照吗?”
“拍完了,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的招聘现场啊。”巴克斯医生用一种堪称无辜的语气说道,显然和阿玛莱特先生一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承认了自己是个杀人狂,或者对他们两个来说,承认自己是个杀人狂可能都根本不算事。
“你不要乱插嘴。”阿玛莱特冷酷地对他说道,然后又一次转向艾玛,开口的时候微微放缓了语气,“虽然阿尔巴利诺说得有点夸张,但是基本上是这样。首先是我依然需要一个助理。所以如果你接受这份工作,最开始的工作可能是帮我带一个新助理当然,这并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因为我知道你想独立接案件。”
实际上艾玛现在还处于「巴克斯医生竟然是礼拜日园丁」以及「阿玛莱特先生到底在为什么违法组织工作」的混乱中。
但是她依然成功地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词,她忽然开口问道:“我可以独立办案?”
“是的,”阿玛莱特点点头,“等到我的新助理可以独立工作之后,你可以转到隔壁部门去工作,他们那边有很多和当初你在A&H律师事务所处理的内容相似的工作要做,也就是为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的人辩护。据我所知,那个部门有很多案子……颇具挑战性。”
巴克斯医生笑眯眯地补充道:“我能猜到你的顾虑。总之,你不需要担心因为和一个在逃犯一起工作而受到牵连,也不会因为跟有前科的人一起工作而无法抛头露面。我听说他们的那些律师工作至少有一部分是完全合法的,就是帮人免除牢狱之灾的那部分。”
“这么说合法性上不会有什么问题。”艾玛谨慎地点点头,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工作地点是在法国吗?还是?”
“在霍克斯顿。”阿玛莱特干脆利落地说道。
霍克斯顿,从某种意义上,艾玛忽然恍然大悟了霍克斯顿王国,现在整个欧洲黑帮势力最为横行无忌的地方之一,这样的国家如果有个人愿意雇佣连环杀手做法律顾问,似乎也并不奇怪了;
这样的国家如果有人需要在律师的帮助下逃离牢狱之灾,也是情理之中。
而这,她不得不承认,听上去相当有吸引力。
艾玛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