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1 / 1)

她一只手抱着箱子,另一只手从椅子上捞过外套,整个人因为拿了太多东西而摇摇晃晃。

麦卡德看着她的背影,仿佛是某种奇特的冲动促使他开口了,一种感情控制住了他的舌头,他说:“奥尔加”

奥尔加的脚步顿了一下:“嗯?”

麦卡德沉默了一瞬。

“不。没什么。”他这样说,然后他想了想,又问道:“你的第一站定在哪里?”

“维斯特兰。”奥尔加回答他。

阿尔巴利诺看着奥尔加?莫洛泽。

奥尔加没有错过他眼中极为迅速地闪过的一丝惊愕,这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是个十分罕见的表情,值得裱在玻璃画框里挂在大厅中央。

但是这个极难捕捉的表情很快就被他得当地隐藏了,阿尔巴利诺很快语气轻快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如果你是问这个小木屋的位置的话,我跟踪过你。四年之中只跟上过一次,你算是很谨慎的了。”奥尔加挥挥手,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是,你想问的并不是小木屋吧?”

阿尔巴利诺回以一个很有礼貌的笑容,很难揣测出他心中所想:“你很清楚我在问什么。”

“那你不打算让我进去了?总觉得就站在门口说话对客人不太礼貌。”奥尔加指了指屋内,笑眯眯地说道。

阿尔巴利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无言地往侧面退了一步,给她让出进入的道路。

他似乎已经无意于向奥尔加掩饰手上那把刀子的存在。而是松松地握着刀柄,随手转出了一个刀花,就随意地把那尖锐的凶器握在手里。

奥尔加甚至没多看那把刀一眼,就好像那不值得担心一般。她一只手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走进室内,目光从那张桌子和桌子上的断手之间一掠而过。

然后她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座位靠窗的一张窄窄的桌子。她确实就是那种就算是坐下了也宁可要俯视着别人的类型,要阿尔巴利诺说,这才是最要命的一种上帝情结。阿尔巴利诺看着她在那张桌子上做好了,很有闲情逸致地晃着腿,然后忽然说:“你都不担心这上面堆过死人的骸骨。”

“那是巴特或亨特会担心的事情,”奥尔加漠然地回答,“但是正如你所说,那也只是死人的骸骨。”

看她这个态度,其实阿尔巴利诺有点理解为什么当年麦卡德挥担心她会一转头就投奔大反派了。但是他最后只是点点头,说:“那么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还在BAU的时候,曾经处理过一个发生在维斯特兰的失踪案。因为受害人的父母有点社会影响力,所以FBI也参与了案件的侦破

然后非常巧,最后发现那孩子失踪是因为她被礼拜日园丁杀害了。那是发生在2012年冬天的事情,你可能还有点印象。”

奥尔加耸耸肩膀,语气平淡到好像她谈论的那个杀人凶手没在她的身边似的。

“那个时候巴特还不负责这一系列案子。而当时负责此案的警察甚至自己都没有信心能够破案……

但是总之,那个时候我、还有拉瓦萨?麦卡德都在维斯特兰,在调查过程中,我参考之前WLPD对礼拜日园丁做出的种种推测,重新做了一次侧写。”

阿尔巴利诺想了想,用毫不惊讶的语气问道:“而我也被包含在最终的侧写结果之中?”

奥尔加一挑眉:“必然包括你。你的年龄、职业、专业技巧、居住的地理位置都完美地符合成为「礼拜日园丁」的要求那个时候你已经在法医局任职。如果你是凶手的话,你甚至都不用重返现场。”

“然而警方最后甚至没有对我进行问话。”阿尔巴利诺指出,在他的印象里,2012年的冬天是个十分平静的季节。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们没有任何物证,也没法光凭侧写就申请搜查令去调查我们认为有嫌疑的每一个人,那个案子最后依然不了了之了。”奥尔加相当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她显然不怎么喜欢这些严谨的查证程序。

虽然那些程序的设置当然是为了维护公民权力,“而且你甚至不能被列入被重点怀疑的嫌疑人的第一梯队。因为毋庸置疑,礼拜日园丁是个富有艺术气息的家伙,我也把这一点写进了我做出的侧写里。

但是大部分人都认为你不是警方要找的那个艺术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你满溢而出的艺术细胞视而不见的总之很不幸,你既没有作为艺术家的父母,自己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艺术爱好,不参与艺术品拍卖,在家里甚至不摆一个留声机放古典音乐……所以当然啦,你在绝大部分人眼里都不是他们想要找的那个凶手。”

阿尔巴利诺好像被逗笑了:“噢,那你就看出我满溢而出的艺术细胞了?”

“你有个鬓角戴着白花、穿着白裙子选在清晨投湖自杀的妈妈,你还没有去救她,这不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吗?”奥尔加夸张地睁大眼睛,反问道。

“一般人不会认为这能说明什么问题。”阿尔巴利诺温和地回答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垂下眼睛,那像是个一般人回忆起什么温馨的往事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看上去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人们写侦探小说的时候不是很喜欢那么引用嘛「一个逻辑学家不需要亲眼见到或者听说过大西洋或尼亚加拉瀑布,他能从一滴水上推测出它有可能存在」。”奥尔加眨眨眼睛,声音十分轻松,“都是相似的道理:因为大部分侧写师相信家庭对连环杀手的影响。所以那些嫌疑人的资料中另外附带你父母的详细资料;

你父母的为人处世无可指摘,也没有虐待你或者性侵你……但是有关夏娜?巴克斯的信息确实很有趣。”

“她可没有教过我要怎么做一个连环杀手。”阿尔巴利诺笑了笑。“况且,当时警方以意外结案了。”

“确实如此。”奥尔加赞同道,“但是现有的情况是:你们在湖中划船的那天风平浪静,船摇晃的幅度不会很大顺带一提,后来我去现场考查了,湖边提供的木船真的安全到很难令人不小心掉下去

你和你母亲都会游泳,而且你在学校的时候好像还拿过一个奖。总而言之,你是希望我相信她真的失足落水,还是希望我相信事实是她有意自尽、而你则在边上袖手旁观?”

阿尔巴利诺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他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上的刀子,问道:“所以你认为我是个心理变态?”

奥尔加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一般,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所以我发现你是我们在找的那个艺术家。”

“「艺术家」。”阿尔巴利诺轻轻地哼了一声,轻得像是个气音,“大部分人不会这样认为的。”

他这样说的时候扫了一眼不远处不锈钢工作台上的那只断手,笑容有一丝促狭。

“你对自己的自我定位很有趣,这也是我想要来维斯特兰的原因之一。”奥尔加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听上去异常心平气和,“总而言之,在匡提科的时候我没有多少余暇。但等到来维斯特兰之后证明自己的结论就很简单了

你母亲并没有你那样擅长隐藏自己。尽管她的枕边人没有发现真相。但是不妨碍其他人发现她是个死亡天使。顺带一提,并不是只有我发现了,奥瑞恩?亨特也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你就更确定我是礼拜日园丁。因为正如大部分侧写师所想的那样,一个连环杀手母亲当然应该有个连环杀手孩子。”阿尔巴利诺点了点头。

“这样说还是太过狭隘了,一般来说我们认为许多人之所以会犯罪是因为他们童年的不幸经历,但是你其实并不是那样。

要我说,你看上去拥有一个正常得不得了的童年:你的母亲虽然是个连环杀手,但是却没有以连环杀手的身份教育你,你不曾目击过她的犯罪现场,不曾帮她处理尸体,她也未曾教给过你杀人的快感和技巧。”

奥尔加声音平缓地叙述道,听上去像是个给学生讲课的老师,“是因为你的原生家庭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吗?其实并不,你的原生家庭表面上看上去甚至比赫斯塔尔的家庭正常许多我确实仔细研究过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阿尔巴利诺凝视着她,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的结论是什么?”

“流淌在你的血液里的东西,被现代科学称之为基因;”奥尔加沉声回答道,“以及,我猜测,「关于死亡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