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1 / 1)

在此之前,他已经尽他所能向那个《维斯特兰每日新闻》的记者透露了一些关于钢琴师的消息,其中大部分只不过是侧写和猜测,他没有把关于肯塔基的教堂的那些事情说出来。

让人们知道维斯特兰钢琴师是个危险的杀人狂、而阿玛莱特恰好符合他们对这个杀人狂的侧写就够了,民众不需要知道谁小时候可能遭受过性侵、谁杀人的出发点是复仇。

那并没有任何意义,人们总容易被这些虚无缥缈的动机蒙蔽双眼,对这些手染鲜血的人徒增同情;

而唯有麦卡德知道,犯罪就是犯罪,任何出发点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很显然里奥哈德?施海勃写出那篇文章之后,还是很想在他这里了解到更多内幕,那篇引起轩然大波的报道发表以来,施海勃又找了他好几次。就算是为了不被这位记者纠缠,他都得尽可能地远离法院。

因此麦卡德决定在庭审开始的时间去WLPD他打算再次看一下斯特莱德被枪击案的卷宗,演练一下自己即将在庭上的发言。

他不怎么指望奥尔加会在整个过程中起到什么作用。因为她必然不相信阿尔巴利诺?巴克斯已死,在言辞上肯定也不会太配合检察官的那些诱导性的提问。

无论如何,无论是作为技术证人还是作为已经认识阿玛莱特已久的一位「朋友」,麦卡德意识到,作证的重任已经落在他的肩上了。

看卷宗的时候,麦卡德借用了哈代的办公室,对方对此向来没有什么反感,奥尔加的那只红色马克笔还放在哈代的办公室里呢。

当麦卡德抱着手里的卷宗走进去的时候,阳光的角度刚刚好:阳光从哈代的办公室的窗口落进来,一道光柱正正地落在哈代的办公桌上面。

可以看见有细小的金色尘埃沿着光线缓慢地攀升。

在哈代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黑色的长颈瓶,瓶子里插着几只色彩艳丽的彩虹鸟焦,还有一支枝干嶙峋、已然干枯成赭红色的石榴。

那石榴孤零零的枝干上只挂着两片土色的枯叶,和一枚表皮皱皱巴巴的果实。

石榴。

阿尔巴利诺?巴克斯曾如是说“珀耳塞福涅吃了哈迪斯给她的六颗石榴籽。于是一年里就要有六个月留在冥界。

麦卡德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事情是他想得那样吗?他都能听见喉咙中气流碰撞出一片低微的嘶嘶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乳胶手套,没有马上戴上。而是用手套隔着自己的手指,就这样慢慢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瓶里的那枝石榴。

那干枯的花枝一颤,发出了一声似乎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那枝丫轻微地往一侧一歪,就有什么东西从曾被果肉撑得迸裂的干枯果皮中涌了出来

某种深色的液体从石榴干枯的朱红色壳子里流了出来,像是一场诡异的噩梦里会出现的超现实场景,噼啪作响地砸在了哈代光洁的桌面上。

麦卡德紧盯着面前的石榴枝和石榴果皮内里流出的、带着腥味的粘稠液体,罕见地有些发愣。

这水果里面流出了半凝固的血液。

这就是礼拜日园丁给他的礼物。

秘密的玫瑰 04

【“让我们来谈谈斯特莱德。”】

赫斯塔尔本人被带上法庭的时候,人群里传来一阵难以压制的窃窃私语,这让法官不得不敲了两次法槌。

赫斯塔尔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些旁观者心里在想什么,托里奥哈德?施海勃的福,全州的居民的心思可能都被他到底是不是维斯特兰钢琴师的终极问题吸引了。

可惜,这次庭审不是用来讨论这个的。

“在询问证人之前我最后需要再确认一遍,”法官说道,声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中央回荡,“阿玛莱特先生,您的利益受到法律的保护,您有权在询问开始之前为自己请一位律师。您确定要自己为自己辩护吗?”

自己为自己辩护并非违规,但十分罕见。选择这种方式的人通常是脑子不太清醒的自大狂,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很难在这样的头脑应对检察官尖锐的问题赫斯塔尔当然不在其列,他冷淡地点点头,说:“是的。”

“好的。”法官微微颔首,没打算再深究这个问题,“那么我们首先由控方提问,提问将围绕着阿玛莱特谋杀阿尔巴利诺?巴克斯医生的指控进行马斯克女士,请。”

马斯克女士短暂地点点头,她傲然站立在属于检察官的席位上,中规中矩地开始问道:“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和职业。”

“赫斯塔尔?阿玛莱特,A&H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巴克斯医生的?”马斯克女士问道。

“在理查德?诺曼被杀的时候,他是我的客户,所以我也被WLPD传讯。”赫斯塔尔的声音还是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部分回答没什么可仔细研究的,这些内容与奥尔加提供的证词完全可以相互对照。

而马斯克女士也没有细问,而是直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和巴克斯医生建立关系的?”

“建立什么关系?”赫斯塔尔微微挑起眉来,反问道。

“当然是恋爱关系。”马斯克女士皱起眉头,似乎对他这么问感到很不解。

“我不知道你对我和阿尔巴利诺有什么误解,女士。”赫斯塔尔心平气和地说回答“我和他从来没有建立过恋爱关系。”

人群一片哗然,赫斯塔尔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旁听席,看见奥尔加就坐在最前排,对着他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赫斯塔尔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想问的是性关系的话,我们是在杀手强尼一案之后发生关系的,那是在去年年底。”

马斯克女士微微地点点头:“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在一起?据我所知在此之前,你们仅维持着普通的朋友关系。”

这是大众所知的信息点,毕竟在此之前没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赫斯塔尔也认为把自己牵扯进「我男朋友被维斯特兰钢琴师强奸了」这种案件有些过于危险……

其实如果可能,他会倾向于把这段关系永远瞒下去,可惜安东尼?夏普案后,哈代警官有必要目睹一下他们两个的不在场证明。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痛苦经历,那种情况下选择互相慰藉是人之常情恕我不能详细地描述前因后果,这是出于保护被害人隐私的考虑。”赫斯塔尔冷静地回答。

他仍然能听见人群里的窃窃私语:他被杀手强尼绑架的事情从未向媒体公开过。

而钢琴师的那起强奸案受害者到底是谁更是媒体眼中的大秘密。但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难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出真相,他能看见旁听席中有些人看上去恨不得现在就冲出法院去撰写报道了。

“「相互慰藉」,”马斯克用意非常明显地引用道,“你说你和巴克斯医生从来没有建立过恋爱关系,那么这是一种在危机环境之下的吊桥效应吗?你爱他吗?”

常见的手段:向陪审团展示他们感情之间的裂痕,以此证明分歧早已产生,杀人行为可能是蓄谋的。

人们屏住呼吸等待答案,要不是现在舆论怀疑赫斯塔尔是钢琴师,他们绝不可能对一个人的感情经历这样上心。

“是的。”赫斯塔尔平静地说道,“我当然爱他。”

事情发展得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