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H律师事务所的主合伙人霍姆斯先生拒绝对此事发表评论,检方也尚未……”
换台。
“依然在重症监护室中,据称尚未脱离生命危险。相关专家表示,斯特莱德能否幸存将成为此案的关键。如果斯特莱德不幸死亡,检察官办公室可能以一级谋杀的罪名……”
关机按钮被按下,屏幕上覆盖着灰扑扑的尘土的电视机啪的一声黑了屏。
阿尔巴利诺?巴克斯躺在一个旧得已经褪了色的豆子沙发里面,双脚大喇喇地放在面前的一张桌子上,桌子上还堆着已经吃空了的披萨盒子。
他现在所处的房屋采光不好、室内暗沉沉的,面积狭窄,地板和桌面上都积了一层灰;
家具破旧,墙纸剥落,这是维斯特兰的贫民街区建筑物最常见的室内装潢,也是阿尔巴利诺给自己准备的安全网之一。
虽然很多人都认为礼拜日园丁肆意而为,但是阿尔巴利诺确实给自己储备了难以追溯来源的现金、不会让警察调查到他头上的房子和汽车、以假身份出境的全套手续。虽然赫斯塔尔为他选择的道路是他之前没有预见到的,但是他现在也不至于猝不及防。
但是他现在没有一点按照赫斯塔尔的预想潜逃出国的意思,阿尔巴利诺关掉了电视,轻飘飘的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他的拇指关节处已经变成了那种腐烂一样的淤紫色。但是他从痛觉上判断不像是在脱臼的时候因为角度不对而把骨头搞骨折了,于是就干脆没有管他。
现在的重点在于,赫斯塔尔。
虽然阿尔巴利诺不想承认,但是赫斯塔尔确实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他现在确实不能出现在人前。
要不然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都没法解释:赫斯塔尔为什么要在去杀人之前伪造他的死亡?又有什么必要要这么做?
现在还不应该是把礼拜日园丁推到台前来的时刻,所以他只能保持隐匿。
阿尔巴利诺还是想要叹气,但是他最后没有这么做。他从豆子沙发前面的桌子上拖来了那个速写本
被翻得很旧、页脚的边缘印着干涸的血迹的那一本,这是少量跟着他转移阵地的东西之一翻开到空白的一页,慢吞吞地用手撑住自己的下巴。
他相信赫斯塔尔有自己的打算。
而他则需要一个计划。
安妮?布鲁克顶着哭红的眼睛坐在奥尔加?莫洛泽女士的病床对面,颇像是一条肿眼泡的金鱼。而奥尔加或许是在看电视,「或许」的意思是,她把电视开到新闻频道。
然后把声音调成静音,现在就只能看见电视上表情严肃的记者张合的嘴唇和屏幕最下面的那一行字幕。所以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看电视。
安妮一直以为,她第一次见到菲斯特时的那惊鸿一瞥是她这辈子与人最印象深刻的一次相遇。
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她这辈子与人最印象深刻的相遇是属于莫洛泽的。
就在昨天下午,这个刚刚奇迹般苏醒的植物人对着她说:“你知道你的男朋友是个诈骗犯吗?”
平心而论,就别说刚刚苏醒的植物人,任何一个正常人见到别人第一面的时候一般都不太会说这话。
“抱歉,什么?”当时安妮磕巴了一下,而菲斯特在她身后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奥尔加歪了下头,一群医生在她身上戳戳摸摸,而她都没有屈尊看这些人一下。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甚至听上去有点断断续续的:“不太合脚的手工皮鞋,没剪掉后面标签的名牌西装从西装肩膀处的褶皱上能看出痕迹
你男朋友身上的部分高档行头的租的,剩下一部分倒是真的花钱买的。
但还指望着穿完几次之后立刻退货。这说明他没有他说的那么有钱,当然也不排除确实经济紧张但是却死要面子的可能。
但是他松开的衬衫领口里露出了一片皮肤晒痕,从位置看比较像是穿着圆领衫留下的……
估计是穿着这样的服装在太阳下挥汗如雨过,看晒痕还不像是一天留下的,我也没听说过会有谁穿着圆领衫做美黑。
当然还有左手掌心边缘那一小块好像机油的污渍,手上茧子留下的位置,总而言之”
奥尔加顿了顿,留下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不会是个修车工什么的吧?”
菲斯特结结巴巴、满脸涨红地说道:“你、你!”
“我的视力很好的。”奥尔加懒洋洋地表示。
这就是安妮?布鲁克小姐失恋的始末。
现在,安妮抽了抽鼻子,很想从那又令人伤心又令人尴尬的回忆里抽身出来。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转移到这位形象逐渐在她眼里变得又奇怪又高大的侧写师脸上,问道:“你在看什么?”
“一场惨绝人寰的杀人案,”奥尔加回答,她看上去情绪十分平稳,对自己彻底没救的左腿也没什么表示。
实际上,安妮总觉得她现在脸上是对某件事津津乐道的神情,“一位律师在胜诉的第二天就试图谋杀自己的委托人,这不是挺有趣的吗?”
安妮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评价案子都是用「有趣」吗?”
“倒也不是,比如说你前男友的案子就没什么乐趣,”奥尔加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他是特别典型的那种诈骗犯。因为太过经典所以失去了研究的必要。”
安妮不确定这是不是骂人的话。反正菲斯特肯定会认为是的,他现在可能还在警察局里面蹲着呢。
“失去了研究的必要?”她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对,所以遇到的时候直接揭穿他就行了,不必为他耗费太多心思。”奥尔加说,依然盯着寂静无声的电视,也就在这个时候,电视上播出了一段之前法院冲突的时候拍下的片段,赫斯塔尔?阿玛莱特站在法院的台阶上,大雨如注,鲜血从他的眉毛上面蜿蜒而下。
奥尔加伸手指了一下电视屏幕,她的手臂也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像是一根面条。
“有些案子也是如此,”她低声说,听上去就像是一句喃喃自语,“从某种意义上……太过于典型了。”
安妮好奇地看了奥尔加一眼,这个年龄比她大了少许的前FBI探员嘴里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