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害怕。”

路行江脚步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抿着嘴轻轻的笑，他有些心疼，双臂将她搂得更紧。

0108 很重要

路行江开车去眼科医院的路上，林小宛坐在副驾，闭着双眼，手里戴着一次性手套，在吃路行江买来的拼盘寿司。

她又忘记吃晚饭了。

吃到鳗鱼卷寿司时，她脸上露出极其满足的笑：“好好吃。”

路行江趁等红灯的三十秒时间，拧开保温瓶，倾身凑过去，扶着她的后脑勺，喂她喝了口八珍汤，又抽出纸巾擦了擦她的嘴巴。

“是什么？”她闭着眼，舌尖尝到甜气，粉嫩的舌尖意犹未尽的探出来舔了舔嘴唇，颊边浮出浅浅的梨涡，“好喝。”

“八珍汤。”路行江在家里煮了一锅。

路行洲让他住在这好好照顾林小宛，他就真的用心在照顾她，前几天晚上都是等她下了班，做饭给她吃，今天林小宛加班太晚，他才煮了汤带过来，又在路上买了她爱吃的寿司。

他没想到林小宛心态这么好，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能心平气和的评价手里的寿司和刚刚那一口汤，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一方面担心林小宛这种情况很严重，另一方面害怕她会不会治不好。

“八珍汤。”林小宛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记住这道汤，随后又开心的拿起一块牛油果寿司卷塞进嘴里。

她的快乐总是很简单。

她的人生也本该顺遂平安，却平白无故多了这样的灾难。

路行江不自觉加快油门，赶在十一点之前，将车子停在北市著名的眼科医院门口，他一下车就绕到副驾，将林小宛嘴巴擦干净，又喂她喝了两口汤，见她实在喜欢，又把瓶盖拧紧塞到她手心，让她抱好，随后俯身将她抱进医院。

夜里的眼科医院没多少病患。

护士替路行江挂了号，随后引着他们去了医生办公室，林小宛被放在椅子上时，手里还抱着保温瓶，另一只手抓着路行江的手。

他安抚的握紧她，陪在她身边坐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

医生简单问了情况之后，先做了眼睛检查，眼压、验光，随后开了单子让路行江先带林小宛去拍OCTA、OCT、SLO。

路行江从头到尾都抱着她，每做完一项检查，都安抚她说：“没事，别怕。”

甚至在抽血时，还会下意识捂住她的眼睛，将她的脑袋护在怀里。

明明，她已经看不见了。

林小宛靠在他怀里，听他过快的心跳，知道他很担心，再次开口安慰他：“我没事，你不要担心，这里我来过好几次了。”

她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有多让人心疼。

拿到检查报告后，路行江先翻看了一下，随后他看见了最后一页的检查结果显示为脉络膜新生血管。

医生说林小宛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进行手术。

路行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林小宛问：“手术后多久可以工作？”

“看恢复程度，一般三周后就可以正常工作，但最好还是注意一下，让眼睛多休息休息。”医生在电脑上纪录完信息，问她，“确认手术吗？确认的话，要提前预约手术时间，术前也要做好准备。”

“确认。”路行江看着医生说，“麻烦先给她安排手术，不管需要什么药，都请给她最好的。”

“医生。”他抓住林小宛的手，看她漂亮的杏眼失焦的看着医生的方向，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麻烦您多费点心。”

“她的眼睛很重要。”

0109 不怕

回去的路上，路行江一直没有说话，林小宛拜托他不要告诉两边父母，也不要告诉大哥和大嫂。

还让他安心去上班，她可以一个人住院。

路行江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住院，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林小宛应该更需要弟弟路行洲的陪伴。

可当他回到家，想给路行洲打电话时，才发现路行洲一个多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一会的飞机，飞米兰。

再看时间，此时此刻，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来不及了。

路行江握着手机在洗手间里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给路行洲发个消息，但他又不放心把双眼失明的林小宛一个人放在外面，他把手机装回口袋，洗了个手，急匆匆从洗手间出来。

林小宛就靠在窗口，和以往下班一样，她旁边放着鱼缸，鱼缸里是一黑一白两条小金鱼。

她左手拿着一块桂花月饼，右手从瓷碗里捏出一点鱼食，摸索着往鱼缸里洒。

她说：“小黑小白，我现在看不见了。”

从医院里出来以后，她状况稍微好一点，只是眼睛里蒙了一层黑影一样，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她用力睁眼试图去看清面前的东西，却连刺目的灯光在她眼底都是淡淡一圈朦胧光影。

她仰着脸，冲着月亮的方向说：“没关系，再过几天，我就好了，还可以陪你们一起看月亮。”

她咬了口嘴里的月饼，仔细品了品味道，又将小脸转过来，冲着鱼缸的方向说：“今年月饼很甜哦，等我看得见了，我要分一点给你们吃。”

路行江站在她身后，听她说这些话时，五脏六腑酸软一片，他由后抱住她，低头用脸贴着她的颈窝，很轻的声音问：“好吃吗？”

“嗯。”林小宛笑着点头。

路行洲很少这样温情的由后抱着她，他从来都是由后掐着她的脖颈，将她转过脸凶狠的吻她，或者由后将她按到窗台上，撕开她的衣服咬她的后颈肉，在大开的窗口操得她尖叫大哭。

大概是因为她“生病”了，所以他露出罕见的温柔一面。

她吃到最后一口月饼，又摸索着去拿窗台边的水杯，在她打翻水杯之前，路行江握住了那杯水，他将杯口递到林小宛唇边，喂她喝了两口，又用拇指替她擦拭唇角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