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舒服就跟他说嘛,”她满不在乎,“反正只是邻居,就说「稍微减缓一下频率吧,这样下去就没东西可送了呢」之类的,一般人听到这里就会懂了。”

“啊、原来如此……!”

困扰我那么多天的事,被说得好像很轻松就可以解决,我不禁对社交产生进一步的恐惧,叹着气道谢,“阿瑛,帮大忙了,就差这句话。”

“你呀,总是不懂拒绝会吃亏的。”她也跟着叹气,语气中含着某种我听不懂的东西。

我没有想太多,闲聊一会儿,便放下电话,准备晚餐和打算回送的糕点。

“是说、现在的频率太高了,的意思吗?”丸罔家金光闪闪的门牌下,身量高挑的少年垂下眼睛,语气奇妙地笑着问。

这个人、总是给我一种男性特有的压迫感。

分明还是少年,一看就比我小很多,为什么气质这么……

距离似乎太近了,我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苍白地否认,“倒也,并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啦,我不介意的,说起来,果然是我太急迫的原因,都怪我太想和青井小姐打好关系,不小心就做得过了。”

他笑容灿烂,似乎根本不在意,也没发现我想要远离的意思,轻松地上前一步走出家门,低着头问,“青井小姐刚刚做了饭吧?好香呀,都顺着窗飘到我家了呢。”

为什么…要离得这么近?

由于过度紧张,肌肤应激般发凉,泛上细细密密的酥麻。

“我、结了婚的。”

上次没来得及否认的内容,终于有机会说出来,“是「青井夫人」才对。”

“咦,是吗?”丸罔露出相当惊讶的表情,“我还以为…抱歉,因为从来没见过青井先生。”

“他工作很忙。”我小声说,咬着嘴唇,又退了半步。

“怪不得呢,但是,真可惜啊,明明您每天都做着那么好吃的饭菜,只能放在冰箱里等该吃的人回来,不是很浪费吗?”

话虽如此,虽然我也这么觉得。

可这种话,真的该由男性的、年轻的邻居说吗?

我感到不舒服,却不知这不适源自哪里,更无法摸索社交中那所谓「正常」的界限,只好犹豫着说,“大概,是这样吧。”

“既然如此,”丸罔略弯了弯腰,“要不要干脆请我吃个饭?就当做邻里赠送关系的结束?”

“啊、这样,稍微……”

尽管用成年人的社交辞令表达拒绝,对方却仿佛听不懂,兴致勃勃地退后半步,冲进家门翻找起来,“稍等一下!我这里有前两天刚拿到的酒”

啊啊,拜托,悟君、秋翔,或者阿孝、大哥,随便是谁都好,救救我……

我尴尬得要原地裂开了。

为什么偏偏会遇到比我还听不懂话的男人啊!

虽然他年纪还小。

虽然。

但是。

……好奇怪。

分明知道应该拒绝,却怎么都找不到何时的时机,节奏、完全被带着走了。

就这样,直到不情不愿和邻居少年一起坐在饭桌前,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暖色的水晶吊灯下,没有贴上标签的酒液倒入高脚杯,泊泊流水声中,呈现出一种澄亮的透明金色。

“啊。”我忽然发现什么,“这份酒……”

“是朋友送的哦,”丸罔轻快地说,“我还没喝过,一打开酒柜就发现这瓶,就干脆拿过来了。感觉很适合和青井小姐一起喝呢。”

是「夫人」啊。

可总是纠正,又不太好。

“嗯、是呀,”我只好拿起酒杯,轻轻晃一晃,望着杯中熟悉的色泽,稍微放松地说,“这是我家的酒。”

“……咦?”金发少年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原本似乎在看我身后的展示柜那里放着一些悟君收到过的荣誉奖章,还有文件什么的,我向来懒得看,也不知究竟写了什么听了这话,却相当震惊地望过来,“抱歉,意思是说?”

啊,会有那么惊讶吗?

杉田家在世界各地都有私人酒庄,每年会产出很少量的酒供给家族内部成员,偶尔也会送给关系好的友人。为了避人耳目,并不会特意在上面写出「杉田」二字,因此一般来说,听到这种话,只会猜到这是有钱人家,不会有具体的指向才对……

难道说,他没想过送他酿酒那位朋友的出身吗?

话虽如此、

今天的酒,味道好像稍微有点问题。

“总觉得、是不是存储方式出了问题……?”半是自语的,忍不住念叨起来,“比平常、多了一点没闻过的香味。”

混杂起来,有点奇怪。

“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