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跟上来。
冷风将门扉掩上,也掩住了屋里两兄妹长达一个时辰的交谈。
萧铭之恍惚了两天后,忽然又去了一趟春风楼,买了许多新上的菜品。
为我布好菜后,他轻咳两声:「阿鸢,那日我是鬼迷了心窍,才会有那样的想法,实在是对你不止。」
「你我成亲多年,你知道我的品性,我断断不是忘思负义、抛弃糟糠之妻的人。」
他的目光盛满月色。明月澄亮,他的眼波也分外温柔:「阿瑜已经点醒我了,我不会与你和离,你放心吧。」
「至于杨小姐那边……明日我会修书一封,请她另择佳婿。」
说到这句话时,他不自觉地轻咬下唇,拇指反复捻着食指,似乎只这一句话,就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闻言,我还没回答,系统先急了。
「宿主,如果他不和你解除关系,你就没办法脱离这个时代了。」
在萧铭之殷切的目光下,我舀了一勺冬瓜排骨汤喝下,笃定地对系统道:「会和离的。」
「他心里放不下杨姣。只要杨姣稍稍撩拨,他便毫无抵抗之力。」
「他又舍不得让杨姣做妾,那便只能同我和离。萧铭之今日之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两日后,我的话果然应了验。
5
徐太师寿延,萧铭之携我共同赴宴。
酒过三巡,萧铭之与人谈话时突然怔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看见了侧首回眸的杨姣。
有人过来敬酒,一个没站稳,撞到我的身上,酒液将我胸前的衣衫浸湿。
萧铭之像是没看见一般,遥遥望看杨姣,目光缱绻缠绵。
直到对面的宾客轻咳了两声,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拉着我的衣袖轻声解释。
「阿鸢,我只是见她近来消瘦了不少,多看了两眼而已。我没有旁的意思,你放心。」
我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并未回答,去里间将脏了的外衫换下。
可谁知,只是换个衣裳的工夫,后院那边就出了事。
杨姣一时不慎,被藤蔓绊倒,跌入池中。
池水不深,其实也没什么事。可萧铭之刚巧就在水池边,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入水中。
我到的时候,他正牵着杨姣往岸上走。
岸边已经围了不少看客,私语议论之声太大,全部一字不差地落进了我的耳中。
「萧翰林这是做什么?在场这么多人,轮得到他一个男子下水吗?」
「我记得杨小姐和萧翰林好像曾有婚约,怕不是余情未了吧?」
「孤男寡女共入水池,成何体统?」
说话间,杨姣浑身湿漉地上了岸。
秋末的风有些凛冽,白霜蒙地,寒冷砭骨,杨姣从水中出来时生生打了个寒颤。
萧铭之忽然看向了我,沉声道:「阿鸢,把斗篷解下,给杨小姐披上。」
如今正值换季,我前两日染了风寒,又一向畏寒,本不想赴宴。
可徐太师邀夫妇同去,我这才拖着惫懒的身子从床上爬起,还特意戴了斗篷御寒。
见我没有动作,萧铭之的眉头锁得更紧,站在杨姣面前为她挡风:「还愣着做什么?」
徐夫人见状,连忙道:「我看萧夫人脸色发青,许是身子不太利爽,还是披着斗蓬暖一暖吧。」
「杨小姐也莫要担心,婢女已经去取大氅过来,很快便到。」
她这厢话音刚落,那厢杨姣便狼狈地咳了起来,捂着心口唇色发白。
萧铭之连忙向徐夫人拱手:「夫人有所不知,贱内本便是杨府丫鬟,自小做惯了脏活累活,身子骨硬朗,脱件斗篷而已,并无大碍。」
「倒是杨府千金身娇体贵,断断不得有任何闪失。」
他再一次沉声催促我:「宋纸鸢,还不快解下斗篷,给你家小姐披上。」
一院冷风扑打残花,吹得我遍体生寒。
饶是对他早已绝望,此刻在众人或怜悯或看戏的目光下,心上依然难免涌起了一股悲凉,混着窘迫,细细麻麻地将我啃噬。
谁还是个身娇体贵的女孩呢?
嫁给萧铭之前,在现代社会,我从没做过粗活,不用背负养家的重担,每日醒时最大的烦恼,莫过于今天该点什么外卖。
「宋纸鸢。」萧铭之走到我的身边,咬牙低声道:「她浑身湿透,不加衣会着凉的。我求你明点事理好不好?」
我站着没动,只是裹紧了斗篷。
许是觉得难堪,萧铭之急声道:「这件斗篷是用我萧家钱买的,我现在命你解下,听见没有?」
我看着他,将喉间的哽咽尽数吞下,唇角弯起,笑容分外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