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黑着脸上前,先上下打量检查了女儿身上没有受伤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后,这才沉声问她怎么这么晚还在山里不回家。
在许多双眼睛的好奇注视下,赵圆圆攥紧自己背着的背篼带子,小声回答:“爸,我去山里挖草药去了,听说能卖钱……我也想给家里挣钱,让你和妈能轻松些,不用每天都那么辛苦养家。”
赵国栋:“……”
刚冒出来的责怪就这么被女儿一句话给打散了,转而变成了心疼和感动。
村里人:“……”
回去就把自家不懂事的娃娃拎起来揍一顿!
看看别人家孩子,多乖巧懂事,多孝顺贴心?
赵圆圆的回答不仅打消了众人心中的埋怨不满,还一下子在大家心里留下了懂事孝顺的好印象。
赵国栋接过女儿背上的背篼,带着她跟村里人道过谢后,才和幺弟赵国志一块儿往家里走。
赵国志的目光有一瞬间掠过大哥背着的背篼。
上面盖着一层蓬松的杂草,丝毫看不出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按照他前些日子对这个性格骤然变化的小侄女的粗粗了解,她是个有心眼子的,这背篼底下,绝对装着什么东西。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迅速划过,他并没有太多要深入探究的心思。
等回了家,从锅里舀了热水掺着冷水随意冲了个澡,赵国志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屋里。
屋子里跳动燃烧的煤油灯随之熄灭,夫妻两个的夜话才刚刚开始。
“这些天你在镇上干得怎么样了?”谢佳秀边问,边替小床上蹬着小短腿疯狂踹被子的女儿掖住被角。
赵国志倚着床头靠坐着,闻言低声道:“还成,就是基础不行,老师说我还有得学。”
“辛苦了,别担心家里,两个孩子都很懂事,妈有时候也会给我帮把手,你自己在外面工作一定要小心,顾好自己最重要。”谢佳秀温声说着,尽量打消丈夫心里的顾念。
赵国志应下,在黑夜里看着妻子的身影轮廓,听着一双小儿女熟睡时轻浅的呼吸,心底升起许多莫名的感动和温暖。
他在高三肄业的时候就想过自己的未来,他性格圆滑,在学校和镇上都有不少人脉,所以他从没想过自己要再回到村子里当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他陆陆续续给自己找了好几份工作,也陆陆续续把自己的工作机会悄悄卖给了别人换了钱,又做过一些别的看起来互不搭边的工作,不仅仅是在镇上,还去县城里跑过一段时间。
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些基于现实的规划,但是原本的未来规划里,没有自己身边的媳妇,也没有两只小小的崽。
他们出现的突然却又顺理成章,介入他尚且年轻的人生当中,并且将在未来时时占据重要的位置。
有了自己的小家之后,赵国志其实经常庆幸自己没有回来伺候土地当个农民。
虽然这个时代,农民就是最政.治正确的群体,但事实是,当农民真的挣不到钱,只能糊口,难以养家。
他在有了两个孩子的时候,就曾和媳妇一人抱着一只崽,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来过一次彻夜长谈。
从那一夜之后,赵国志就把家里大部分事情都丢给了妻子,而自己则时常跑去镇上,说是偷懒去镇上找找工作,实际上却是去了另外一个更远一些的村子。
翻山越岭,去跟一位下放的医生学习医术。
三年来,那位医生凭借着自己的医术,也从牛棚搬去了村卫生所,得到了村里人的认可,而他也终于从对医术两眼一抹黑,学到了能被老师带在身边说是收的小学徒的程度。
老师很厉害,赵国志觉得自己甚至还没学完他的皮毛。
但为了家人儿女,赵国志不敢松懈半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政策会改变,但他总觉得世事易变,老师或许并不会在乡下留一辈子。
他必须抓住机会。
第120章 最奇怪的人类
另一边, 烛火跃动,大半夜都不曾熄灭。
赵国栋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从背篼里翻出来的那巴掌大的植物根茎,干涩地吞咽着口水, 好半晌,才干巴巴地问道:“圆圆,这个……是你今天在山里挖到的?”
赵圆圆很满意看到爸妈不敢置信又惊喜若狂的神色,她轻轻抬了抬下巴,面上却故作天真懵懂, 脆声道:“对啊,爸妈, 我之前想去山里找草药,就找了本草药书看,里面人参的叶子就长这样,我就挖回来了。”
她连交代都没有交代得特别清楚。
但赵国栋和刘翠芳根本没有那么多心眼去细思其中的逻辑,他们全幅心神都落在了这株人参上,眼神都不舍得挪开哪怕半分。
“当家的, 你说……这人参得有多少年?”刘翠芳咽了咽口水,看着人参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赵国栋回过神,将人参小心放下, 声音再次压低了许多, “这可是个好东西,不管多少年, 圆圆没挖断根,完完整整的新鲜人参不管拿到哪里去都是值钱的。”
“那我们是自家留着,还是尽早把它拿去卖了?”刘翠芳有点拿不定主意。
毕竟人参可是保命的好东西, 一片含在嘴里就能吊着命,谁不想在家里藏一支有备无患?
可又想想, 自己和男人正是身强体健的年纪,压根用不到这玩意儿,不如拿它去卖钱更划算些。
赵国栋倒是想给妈留着,但他的心思刚透露出来,手臂就被媳妇狠狠拧了一把。
“当家的,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要是有多的,我怎么可能舍不得给妈留着用?但只有这一支,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我们要供两个孩子读书,肩膀上的担子几乎全压你身上,要是能卖掉人参,手里松快些,将来日子过得好了,我们再慢慢孝敬妈也不迟。”
赵圆圆打心眼里赞同刘翠芳的话,她从灵植空间里把这株人参拿出来,可不是为了给奶奶留着续命用的。
她的东西,哪怕扔了喂狗,也绝不给不相干的人用。
赵圆圆心里冷哼,面上却依旧天真,见赵国栋纠结,她不由鼓起脸,不高兴地问:“爸爸,这个人参不卖掉的话,我和哥哥是不是就快要辍学了?我想好好念书,将来做一个有学问的人,比幺爸幺妈还要有学问。”
当年辍学,一直是赵国栋心中的痛,他越长大成人,就越懊悔年幼时自己的一时冲动。
此刻听到女儿这样说,他原本摇摆不定的想法顿时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