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1)

也许是因为老了,也许是因为蒋慈,也许是再玩几年本港就不是现在的本港,早脱身早享受。

廖胜也没想到他愿意主动约见倪少翔。笑着打电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约个许久未见的世侄吃个便饭。

直到他拿到阿关影印的账本。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面懵心精。

车子驶至利群大排档路边停下时,天已黑透。廖胜从驾驶座下来,为蒋兴打开车门。蒋兴弯腰下车,目不斜视走进大堂。

帮派潜规矩,进门先搜身。蒋兴压根没打算前来火拼,无所谓地让廖胜将手枪交出,其余随从就在室外候着。

“少翔,这么早就到了?”

蒋兴笑着走到圆形饭桌旁边,屋内只有倪少翔跟何靖,何靖喊了声二爷,客气颔首。

“怎么说我也是小辈,等二爷是应该的。”

倪少翔连起身相迎都没有,手里的黑色筷子径直夹起一块油脂飘香的烧鹅往嘴里送。

蒋兴不以为然,直接坐在倪少翔对面,“阿靖和阿胜也坐下吃吧,一餐便饭而已,不用拘束。”他扫了眼桌上食物,招手让厨房门边候着的厨师过来,“再腌两只梭子蟹吧,挑好点的,肚黑的膏才肥。”

何靖廖胜沿桌坐下,原本二人对坐还算宽敞的桌子顿时因为气氛沉闷显得有点拥挤。何靖和廖胜视线对上,又各怀心事兀自移开。

“二爷大马人,最懂吃海货。”倪少翔拿着酒瓶起身,懒洋洋越过桌面打算为蒋兴斟酒,“阿靖也是海边大的,应该也很懂行吧?”

“倪少,我来吧。”

何靖主动接过倪少翔手中酒瓶,往蒋兴杯子添酒。倪少翔勾了勾嘴角,立即撤手坐下。

蒋兴看了眼何靖,“阿靖是哪里人?”

“广东人。”何靖转手替倪少翔斟酒。

厨师将一盆生腌梭子蟹端了过来。原只鲜活的梭子蟹从水里捞起,蟹身从中剁开,沿蟹爪每边分切三块。橙黄膏体,浊白嫩肉,青黑蟹壳,浸入料酒白醋鱼露的汁底内,佐以蒜末葱末,拌入指天椒辣椒油,最后放进切成大条芜荽。

拌匀上桌,咸腥鲜美,色泽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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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6 第三十六章

生腌的美味在于生,未经烹饪的海鲜往往肉质爽嫩带甜,浸泡后有了酸辣口感,引人味蕾大动。蒋兴提箸,夹起一块带着膏体的蟹壳送入嘴里。

他极爱海鲜,奈何年纪大了也不敢贪嘴,只能浅尝辄止,嘬了口黄膏唇齿留香。

“广东人?那吃这个应该很吃得惯。”蒋兴吐出蟹壳,“这个梭子蟹,现在不是当季,还是差了点。”

“我觉得这个时候吃最好。”倪少翔咬开一条蟹腿,嘬出爽滑蟹肉,“这两只是公蟹,谷雨前后最肥。入秋就是老蟹了,壳硬肉柴,没点嚼头啊。”

说完似笑非笑盯着蒋兴。

满桌菜肴只有这道梭子蟹是蒋兴点的,其余基本是倪少翔吃惯的口味。何靖刚刚来到利群,只见倪少翔当众发难,脾气大得滔天。他故意迟了十几分钟才来,没想到蒋兴居然还未出现,摆明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于是直接坐下点菜,自顾自大快朵颐,连蒋兴进门也不为所动。

蒋兴手中筷子滞了两秒,随后轻轻放在骨碟上,“看来少翔跟我确实口味不一样,很难吃到一起去。”

倪少翔轻嗤,“这顿饭是二爷约的,二爷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不过点评几句,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你爸最近身体恢复得怎样?”蒋兴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脸色平静严肃。

“话说得不清不楚,连下床都难。”倪少翔悻悻然放下筷子。狭长眼内都是挑衅,直勾勾回望蒋兴,“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一不留神就要交待后事了。二爷年事已高,记得多点保重身体。”

蒋兴听罢居然展露笑容,对这番好意提醒不作回应。

“他病了这几个月,社团大小事务都是你在跟进,我也没有过问,就当是给你一个锻炼机会,也是信任你。”蒋兴眼尾皱纹轻轻扬起,“以前你爸管的时候,每两个月跟我报一次数,这个规矩你拜关二爷的时候就知道了。如今你管了4个月新义,却一次数都没跟我报过。”

蒋兴双手撑在盖上,腰背挺直,“少翔,我现在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头顶风扇扇叶陈旧,呼哧呼哧转成无数个黑色圆圈,却带不走此刻室内凝固的闷热潮湿。

“解释?”倪少翔挑眉,“二爷,你要我解释什么?数是没跟你报,我刚接手确实太忙了,但每个月按规矩分的钱也没少给你啊。”

“阿胜,账本拿来。”廖胜掏出账本,递给蒋兴。

“这是近半年来的账目,我已经让阿关影印了一份,上面圈住的全都是你私下转走的现金数目。”

蒋兴将账本直接扔到倪少翔面前,砸得碗碟脆响,黑色筷子骤然失衡,从桌上直直掉落。

倪少翔沉着脸拿起账本随意翻了几页,盯紧里面圈起的地方,强忍怒火合上,随手甩在桌面。

“应急拿了点钱走,但我之后都有补上,里面也有显示现金入账。二爷什么时候不拿枪改行拿算盘了?算数那么差,看来还是拿枪更适合你。”

“我昨天查过我的户头,这四个月的钱只有少,没有多,我就当是你刚把持大局经验不足。账目一向是阿关跟的,他不敢耍花样,你之前确实是补数了,但你这两个礼拜开的支票都是空的,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蒋兴掏出烟盒取烟,廖胜立刻凑上点火。

“4000万”蒋兴吸了口烟,“你上个礼拜过海去了澳门,足足输了4000万。”

倪少翔抿紧唇,胸口起伏的怒意笼罩周身,眼刀恨不得剜穿蒋兴心脏。他知道蒋兴一直暗中监视自己,千防万防,就这么点时间差也能被蒋兴抓到把柄。

这一餐鸿门宴怕是自己安插在蒋兴身边的人收钱不做事,连这种证据也能流出。

越想越愤懑。

“我不管以前倪宽怎么帮你擦屁股把数填上,至少表面功夫他做得好看,大家可以相安无事。”蒋兴掸了烟灰,平静脸上多了几分狠厉,“别说阿叔不给你机会,这4000万,你这个月内自己填上。否则就升堂开会,新义多的是能人,你不想坐这个位就给别人坐。”

倪少翔冷笑一声,“我看是二爷你自己想坐吧?”

“我坐又如何?”蒋兴倾身向前,烟蒂弹至地面,“新义从一开始就是我和倪宽各持三个堂口,论本事我一向不输。你胃口大,我的生意你都要吃,做这种不忠不义的亏心事,小心吃多了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