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过去,孙文杰从年级部升到了教务处,但学校里杂七杂八的事?情永远操心不完,他的白发?与年龄无关,单纯是累的,熬的。
“干嘛这是?”他看?了看?夏蔚身上的校服,又瞧瞧身后跟着的摄影师,了然,“你这是工作来了?”
夏蔚有点?不好意思,点?头说是。
“你外公呢?来了吗?我们几个老师都想见见老班主任呢。”
“他想来,被我拦下?了,”夏蔚如?实回答,“怕他太累。”
孙文杰猛地想起什么,拍大?腿:“对对对,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有件事?儿我得交代你,走,去食堂吃饭,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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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杰要交代的事?和外公有关。
前些日子教师节,孙文杰和几个老师照例拎礼物上门拜访,聊天时却发?觉老人家状态不好,说话不似往年流利,且健忘,上一句还说着眼前,后一句就接不上话茬,聊起很久远的事?了。
说是要去柜子里找茶叶,后脚却空手回来,在?客厅站着思索,竟然想不起该做什么。
还有,虽然夏蔚常回家,家中处处也都干净整洁,但总有细节出纰漏,比如?卫生间的抹布久久不晾,鞋柜里的鞋子不是成对放着......这些不是老人独居导致的,外公一向利落,从不邋遢,一定?是身体原因。
其实不用?提醒,夏蔚也发?现了,只是孙文杰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列出来,她瞬间攥起了手,顿觉不安。
“你也不用?太担心。”孙文杰给?夏蔚打了饭,又涮了筷子放在?她面前,“老人嘛,上了年纪,有病有痛都是正常的,早点?去医院检查一下?,早检查,早放心。”
看?着夏蔚心焦神色,他开口安慰:“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们夏夏已经做得很好了,小小年纪在?外闯荡,从不让家里人操心,还能?常常回来照顾老人,现在?有几个年轻人能?做到?”
孙文杰如?今提起夏蔚当初改高考志愿的事?,还是会?觉欣慰。放弃一直想去的大?城市,宁愿留在?家门口,还毫无怨言,小小姑娘,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实际上心思细腻,坚韧又乐观。
“孙大?大?还是那句话,我们夏蔚啊,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在?夏蔚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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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又去老师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一直到校庆活动结束。
孙文杰原本打算送夏蔚到校门口的,结果在?走廊拐角看?见一对男生女生站着面对面讲话,姿态亲密。
女生似乎有些不高兴,在?发?脾气,男生个子高,笑着抬手,揉了揉女生的头发?。
夏蔚讶异,不是国庆假期么?怎么还有学生在??
孙文杰解释:“高三,火箭班的,国庆不放假。”
说完便冷着脸,快步走了过去:“哎!那俩学生!站那!干嘛呢!”
......
此刻已是下?午。
太阳从楼角的这一边划到了另一边,整面教学楼的外墙玻璃都被染上一层浅金,那是秋天的颜色,与学校大?门两侧栽种的树木连成相近的色阶。
细长树叶斑驳,结出小小圆圆的果子,叫无患子。夏蔚忽然想起自己毕业那一年,高考送考,她在?鞭炮声中走出彩虹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时这两排还只是树苗来着,正在?培土。转眼,已是高挺隽立,枝叶繁茂。
顾雨峥就站在?校门口,离那树几步远的地方?,在?等她。
今天的穿着又不大?一样,一件黑色毛衣,比较休闲的风格,整个人却显得更为清肃,身形颀长,寒凉感更重,即便是在?一片暖色的校园秋景里。
这让夏蔚莫名想起许多年前,她见他的第一面。
不必说,她知?道他在?等她。
况且有些事?总要说明?白,拖延不是办法,于是夏蔚定?了定?神,走了过去。
“嗨,”她主动打招呼,“刚刚一直没有看?到你。”
“我在?英语组办公室,和英语老师聊天。”顾雨峥轻描淡写,“我给?你发?了消息。”
夏蔚心里一咯噔,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小红点?,只是她给?顾雨峥设置的免打扰还没有取消,因此没有收到提醒。
往上滑,他们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顾雨峥给?她送来校服的那天晚上。
“不好意思啊。”她收起手机,换了个话题,“英语老师?现在?还在?教课吗?”
顾雨峥英语很好,从前每次考试单科几乎都是满分?。她还记得他好像是英语课代表来着,因为不止一次看?到他去英语组送作业,会?路过班级后门。
夏蔚想到这时,猛然惊觉,英语组与她所在?的十二班并?不是同一个楼层,甚至不是同一个方?向,那么顾雨峥这绕远路的行为,是因为.....
许多贝壳碎片被胶水黏合,逐渐显露出本来的形状。
夏蔚微微愣神,为这迟到了许多年的后知?后觉。
她那时只顾着悄悄盘算顾雨峥去英语组送作业的时间段,并?尽量保证自己那时坐在?教室里,能?偷偷瞄一眼他的背影,却从来不曾想过,原来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为她计划。
他们彼此沉默着注视对方?,目光却从未相撞。
夏蔚深深呼吸,心尖好像被人攥住了,难受得紧。
直到顾雨峥出声提醒:“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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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拎了几袋子拍摄要用?的东西。
“给?我吧。”
他要帮她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