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忖羽顿了顿,摇摇头,“奶奶很少醒,不敢和她说太多话。”
颜寂沉吟几秒,道:“除夕那天,奶奶一直在和我聊天。”
庄忖羽动动脑袋,搂紧颜寂的腰。
“她很欣慰你能在军队里找到一席之地,说你真的长大了。”颜寂低头看庄忖羽,“你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没人能否认这一点,司令也不能。”
庄忖羽没回话,颜寂扶起他的侧脸,郑重地说:“你奶奶爱你,无论如何,看到你好都是她最高兴的事。有些决定我不能帮你做,但如果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庄忖羽还是不说话,只是一直努力想要抱颜寂更紧。
这晚他获得了颜寂的纵容和特许,却没逃开梦魇的折磨。
他梦到罗芩临终时哭着怪他,梦到庄荣指着他的鼻子,反反复复骂他是白眼狼,最后梦到颜寂也嫌他不够好,要把他移交其他部队。
次日晨起,他收敛了前一晚所有的委屈和脆弱,也是从这天起,他变得越来越沉默。
颜寂几次想找他谈心,他都借口不能耽误训练,一整天高强度运动下来,每晚却还发了疯地向颜寂索求,颜寂被他弄得呼吸都不畅,他仍要咬着颜寂的耳垂,强行逼他开口说“爱”。
半个月下来,庄忖羽的体能状态明显攀上了巅峰,颜寂却有些精神不济。
方锐不想再看庄忖羽发疯,强行罢了庄忖羽的工,不允许他参加正式队员的训练,正好这天杨琦和颜寂有事不在基地,方锐就差遣他去当梁骞的助理员。
新一批选训成员刚入队没多久,今年的目标是从他们中间选一个人来顶替姜潜的位置,将来加入颜寂小队协同运作。
和组建全新的小队不同,临时加入的队员需要和旧成员磨合,自然也由需求队伍来决定指标偏好,颜寂此前已经把第一道关口交由梁骞。
庄忖羽不情不愿去到靶场,梁骞一见他来就给他下任务,“你去颜寂办公室拿一下姜潜的资料。”
庄忖羽隐约觉得刚刚梁骞的眼里精光一现,可当下不愿细想,只皱眉问:“不是搞选训吗,要他的资料干什么?”
“选他的继任,当然要他以前的数据来作对比。”梁骞冠冕堂皇,“颜寂忘给我了,你去找找,应该在他办公室抽屉里,凡是姜潜相关的都拿过来。”
“颜寂不会忘记这种事啊。”庄忖羽半信半疑。
梁骞无奈道:“庄忖羽,有你这样的助理员吗?”
一提助理员庄忖羽就烦,他终于不再讨人嫌,挥挥手表示去帮梁骞拿资料。
进入办公室,他先在颜寂桌上趴了几分钟。
最近情绪不受控,这点他自己心知肚明,罗芩虽然好转了,但他心里始终过意不去,庄荣斥责他的言辞让这块心病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壮大,重复出现在梦里,于是一天比一天不安,只想抓住身边唯一的稻草。
现在就连颜寂走个小半天,他都想得要发疯,他甚至不能忍受颜寂冷脸,明知道颜寂对谁都这样,可只要看到颜寂对他表现出半分抗拒,他都想要强迫颜寂服软。
重重叹了口气,他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里面只有两本会议记录本,他合上抽屉,依次往下找,最终在底层抽屉里找到了印着姜潜名字的文件袋。
可就在他把东西往外抽时,一个与文件袋格格不入的东西被一同抽了出来,庄忖羽拿起来仔细一看,是一板药,背面只印了药品名称和一些代号。
庄忖羽不清楚这药是什么作用,可它出现的位置太蹊跷颜寂不可能随手把药品放在底层抽屉里,这么做的目的显而易见。
庄忖羽忽然联想到那次颜寂语焉不详的肠胃炎,顿时内心紧张,蹲下去迅速把其余文件袋都搬了出来,果然在最底下看到了另外几个印着相同名称的药盒。
如果说在翻到药盒背面以前,他的心被挂在悬崖边,那么在看到背面短短几行功效介绍以后,这颗心算是被扔进了冰川海底。
颜寂居然一直在瞒着他避孕。
虽不知始于何时,但庄忖羽仍能轻易回忆起那天晚上颜寂的应允,那时候的血液有多沸腾,现在就有多冰凉。
并不是不能理解,颜寂说过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他都知道的,可明明他慎重小心地做好了防护措施,颜寂却还是放心不下,如同防备。
真的只是要确保万无一失吗?
还是说实在担心会和他产生实质性的羁绊?又或者...颜寂口中所谓共同期待的未来只是一句空话?
就在他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时刻,他的余光又注意到抽屉内侧有另一盒不同的药。
在浑身都僵硬的状态下,复杂的情绪仍驱使他取出了那个蓝色的扁盒子。
说明书上寥寥几语逐节击碎他紧绷的神经,每击垮一节都颤痛一下。
标签纸上的开药日期敲醒了他,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对颜寂身体的担心只是多余,冷静如颜寂,早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主动把“病灶”清理得干干净净。
庄忖羽不记得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药盒摆回原位的,只是做完这一切,合上抽屉以后,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虚汗。
失望,愤怒,都应该有,可此刻强行霸占脑海的情绪仅仅是无声的疼痛。
他所发现的这一切和颜寂本人的作风并无二致,利落果决,无需解释,庄忖羽自认为已经慢慢习惯,可临头一刀终究太狠。
梁骞在靶场等了快半小时,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随口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庄忖羽没什么表情,问:“今天能用完吗?”
梁骞正认真翻看文件,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庄忖羽忽然伸手摁住那几页纸,逼近道:“我觉得你在撒谎,用完还给我,物归原位。”
“你倒是真机灵。”梁骞被拆穿了倒也坦然,他挪开庄忖羽的手,一边继续阅览一边说:“我只是想弄清楚姜潜具体被调到了哪个部队,颜寂和他有约定,什么都不肯和我透露。”
梁骞说到这里,似乎看到了什么信息,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他守他的信用,我用我的方法。要是他发现了,劳烦你和他撒个娇糊弄糊弄,他那么疼你,总不会把你怎么样。”
庄忖羽捏着纸张的指尖褪去血色,他用了很大的力,才勉强自己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发出苦笑。
“目的达成,还给你。”梁骞抬头时嘴角捎着笑意,把重新整理好的文件交到庄忖羽手上,“劳烦你再送回去一趟?别生气,待会儿回来让你训练他们移动射击,也算是尽了助理员的职责。”
庄忖羽点点头,一切按梁骞的安排行事。
一天训练很快到尾声,傍晚六点多,颜寂和杨琦回到基地,到食堂吃饭,庄忖羽冷冷看着两人进门,一旁的曲舟拍他的肩膀,“诶,回来了回来了,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