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闹。”庄忖羽抬起头,鼻头红红的。他很安静地注视颜寂的眼睛,颜寂没由来觉得心脏被扯了一下。
“我只是想要一个像样的仪式,像梦里那样,可以不要别人来看,这样都不可以吗?”
颜寂被庄忖羽用那样哀怨又委屈的眼神看了很久,烦躁地抬手把沾水的发丝抄至脑后,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庄忖羽抽纸把鼻涕给揩掉,嗡声提醒他,“要全套的,像仪式上那样。”
颜寂一个眼刀飞过去,“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庄忖羽往床里面坐了些,两条修长的小腿吊在床边上前前后后晃悠,视线死死黏在颜寂身上。
颜寂背对着他,抚平肩上的皱褶,戴正军帽,内心纠结一瞬,想到庄忖羽随时可能会发作的不讲道理撒泼症,最终还是认命地弯腰套上军靴。
穿好鞋,整理完裤腿,他一边扣胸前最后一粒纽扣,一边转身去拿腰带。庄忖羽却先他一步,夺过放在床头柜的腰带,从他身后环过去。
卡扣一寸寸收紧,庄忖羽的手顺着腰带抚过颜寂的腰际线,随后猛地揪紧腰带露出的那一截把颜寂捆到身前,顺便在颜寂的侧颈嗅了嗅。
他的嗓子沙哑起来,“长官,你真辣。”
颜寂眉一沉,“又发疯。”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穿这一身出去谁不发疯啊。”庄忖羽恶人先告状,双唇忍不住用力去碾磨颜寂的脖子,“我不想弄疼你,让我冷静一下。”
很显然,颜寂穿这一身就是个错误,说白了就是兔子给自己刷血浆,往狼鼻子下凑。庄忖羽现在就是那条可怜的狼,捕猎的冲动快把脑子炸穿了,偏不敢开餐。
他又不蠢,他知道颜寂是在气他昨晚不守信,如果现在他还敢随意满足口腹之欲,那恐怕以后都别想吃上肉了。
忍了半天,以破功告终,庄忖羽匆匆甩上卫生间的门,在里面待了许久。
出来时他的头发也湿了,脸颊被冷水搓得红彤彤,眉眼甚于带露的罂粟,在秋日午后的光线里摇曳生姿。这样一张脸,饶是颜寂看了也会停顿三分。
庄忖羽正正经经走到他面前,没注意到自己身上东一块湿西一块皱有多邋遢,还很乖地说:“我准备好了。”
颜寂也看看自己这一身,觉得自己属实疯了,还真陪这家伙在休息间干这种荒唐事。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把军装递到庄忖羽手上。该说的流程话说完,他停了一下,见庄忖羽还是敛眉垂头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揉乱庄忖羽的发,“行了没?”
庄忖羽受宠若惊,猛一下抬起头,又抱着衣服往颜寂跟前挤,“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颜寂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无波无澜。
庄忖羽眨巴眼,“你就是笑了,我看到了。”
颜寂嫌他烦,侧过身想要脱衣服,庄忖羽不依不饶,拉住他说:“还没授完呢。”
他下巴朝床上一抬,不同季节不同用途的作训服摆了整四套。
颜寂额角一跳,扭头看他。
庄忖羽昂首挺胸地说:“那是补偿,你伤害了我的感情,那你要亲手把所有作训服都给我授一遍。”
颜寂从来没遇到过提不合理要求提得这么坦荡荡的人,人生第一次体会到被气得没脾气甚至想冷笑的感觉。
庄忖羽才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拎起一套衣服放到颜寂臂弯,眼神示意他快点,那样子就好像一只玩得开心的犬类,疯狂示意主人快点把手里的小球扔出去。
颜寂放下衣服,淡淡道:“我出去有点事。”
庄忖羽抱怨:“什么事非得这时候办啊。”
颜寂朝他挑起半边眉尾,道:“去复核你的思维测试分数。”
庄忖羽呆了几秒,忽然往颜寂身上扑,把人撞得栽到床上,笑闹道:“好啊颜寂,居然讽刺我!”
颜寂被他压在底下挠,转身把不受控的笑闷入被子里,庄忖羽见颜寂笑了,迫不及待地躺到他身边,捧起他的脸。
虽然为时已晚,但他还是看到了残留在颜寂嘴角的弧度,那是冰雪融化造就的闪烁,新于世间万物,美过千川万川。
只是颜寂笑了这个事实,就足够庄忖羽满足几天几夜。
他把人抱进怀里,所有要求抛诸脑后,满含欣慰道:“你不知道我多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颜寂的头被迫埋在他的肩膀上,一声不吭。
庄忖羽用下巴去蹭颜寂的发顶,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轻抚颜寂的后颈,“不开心的事,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都可以和我说。你可以把它们当成烂豆子,倒到我这儿,我全当垃圾扔掉,扔得远远的,让你再也看不见,怎么样?”
颜寂没动静。
庄忖羽故意逗他,“我上学成绩不好,唯独值日倒垃圾的速度能拿第一,交给我,包您满意。”
颜寂轻咳半声,转了一下脑袋。
他都在听,只是从没有人这样哄过他,这样的氛围对他来说太陌生,于是他下意识选择逃避。
庄忖羽注意到颜寂悄悄把鼻尖探到缝隙里呼吸,换了个姿势抱他,让颜寂在上面,换做自己把头搭在颜寂肩膀上,撒娇一般搂住颜寂的腰。
颜寂明显自在多了,浑身肌肉松懈不少,庄忖羽接收到他的身体信号,放下心来,接着说:“颜寂,我也想多了解你。你喜欢吃什么,睡觉喜欢侧卧还是平躺,鞋带喜欢怎样系,更喜欢猫还是狗,身边有什么你看不惯的事,以前做过什么噩梦....所有一切,哪怕鸡毛蒜皮,我都想知道,都想要听,只要你说。”
颜寂依旧没说话,可他慢慢伸出手,搭到了庄忖羽腰上。
庄忖羽抓住那只手,十指交扣。
“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庄忖羽明白他们确实还有漫长的时光厮守,但他还是一天也不愿浪费。
他常在夜里去找颜寂,拉着颜寂去海边散步。颜寂话不多,庄忖羽会主动和他讲这天发生了什么,讲队友的糗事,讲训练的疑惑。
两个人,四只脚,脚趾陷在沙滩里,被海水一次又一次柔柔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