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闵耸耸肩,正欲离开,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铁网外有几个人聚在一处,神情不大对劲。
她快速朝庄忖羽的方向移动,同时喊了庄忖羽一声。
与此同时
乓!
几米开外飞沙走石,外面那几个人朝营地内部弹射了一个小型榴弹,径直把黄土地凿出一个几十厘米的大坑。
佟闵立刻掏枪朝向铁网方向的空中,枪口移动的同时,她看到空中炸烟花似地接连炸开三朵弹花三颗榴弹滞空爆炸庄忖羽动作快到让人晃眼。
他手中持枪后退到佟闵面前,“把他们带走。”
一群孩子围在他身后,尖叫的尖叫,流泪地流泪,有好几个脸上都是被刚才那个炸弹碎片崩出来的血。
桑德拉六神无主,紧紧抓着庄忖羽肩膀处的衣服不肯走,佟闵拉不动他,又顾不来这么多人,只好揽住另外几个受伤的孩子,对庄忖羽说:“只是挑衅,你只管打投进来的炸弹,不要起冲突,我先带他们去医务室。”
“嗯。”庄忖羽眉峰下沉,没空管赖在身边的桑德拉,又朝空中射出几颗子弹。不过这一次,炸弹在他的子弹到达之前就在空中爆炸了。
庄忖羽探头一望,意识到哨岗的人在掌控局势,他这才放下枪,一把抄起桑德拉往医务室走。
他一边快步前进一边国骂,“长没长脑子,开枪那么大声不知道怕啊!等下炸弹在你脑袋上开花我看你找谁哭!不要装哑巴!”
桑德拉大概是吓蒙了,愣愣地抬手想去抹颈侧的伤口,庄忖羽一把拍开,粗声粗气地说:“不许摸。”
桑德拉嘴一扁,情绪终于回笼,趴到庄忖羽肩膀上掉眼泪。
医务室里一片吵闹,姜潜虽冷着脸,手上动作却又快又轻,另外两个医务兵相比于他,自然更会安抚孩子。
桑德拉一直望着医务室左侧言辞最温柔的女兵,可姜潜这边率先空出了位子,庄忖羽便毫不留情地把他摁到了姜潜面前。
桑德拉紧紧攥住庄忖羽的衣角不撒手,庄忖羽“啧”了声,托住他的下颌骨引导他转头露出伤口。
桑德拉微微发抖。他当时离爆炸点最近,那一瞬间带来的惊颤仍环绕着他,当余光看见姜潜用镊子夹着棉球靠近,他颤抖得愈发厉害,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庄忖羽的声音依然硬邦邦,但相比之前稍显轻缓,并且终于恢复用当地语言和他交流,“不看,很快。”
桑德拉乖乖让眼皮贴上庄忖羽的掌心,姜潜和庄忖羽对视一眼,把沾了药粉的纱布贴到桑德拉脖子上,还没固定好胶带,营地门口又传来骚动。
几声机枪响,人的叫喊声,而后一声爆炸。
几十秒的安静过去,两名维和战士抬着一个人冲进医务室,“动脉出血!大腿动脉出血!”
阻隔帘掀开的瞬间,庄忖羽看到了颜寂的背影。
颜寂下午带人外出西边护送一批新难民,眼下刚回来,而现在他在朝天鸣枪,他身旁的军车后轮正熊熊燃烧。
庄忖羽弹身往外冲,被迎面走来的梁骞摁住肩膀,“不要过去。”
庄忖羽猛咽了几下喉咙,“发生了什么?对方手上有炮,颜寂他们没有!”
“你冷静,”梁骞用力把他往后推,“黑势力无端挑事,说他们有叛徒藏在咱们难民营里,找我们要人,刚刚朝驻军放了一炮。”
“可我们的人差点死了,他们应该受到惩罚。”庄忖羽咬牙切齿。
“首先,维和原则要求我们最大程度避免械斗,除非我方受到极大威胁。”梁骞严肃道,“其次,我们装配的武器仅供自卫,火力远不如他们,胜算不大。”
“疯子,”庄忖羽狠力握拳,喃喃道,“都是疯子。”
远处颜寂持续鸣枪警告,又过了几分钟,对面的人群开始往后退,为首的人抬起双手,示意不再对抗,难民得以在两名维和战士的指引下有序通过难民营大门口。
颜寂分配两个人去给军车灭火,同时放下手中的枪,带着其他人往前几步,在黑势力和营地之间划出一条明显的界线。
至此,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庄忖羽紧绷的身体肌肉缓缓放松,可就在他挪开摁在后腰枪上的手时,站在颜寂正对面的唇钉男突然发难,大声说了些什么,其身后扛着机枪的人眼瞧着就想开枪。
颜寂重新举起枪,一旁的通讯兵将他的话翻译成流利的当地语言,按理说意思传达应是很到位,却不料爆炸再次发生!
火箭炮来自后方政府军突袭,轰天动地的异响撼动每一缕空气,营地门口的人全数被震倒在地。
漫天的灰尘蒙蔽了庄忖羽的视线,他和梁骞疾速赶到门口,只看到政府军和黑势力正在近距离交火。
子弹纷杂铺张,混乱中,为首的唇钉男不依不饶,扛起机枪靠近难民。
机枪口火光骤然闪现,人群骚动,刺耳的哭喊和尖叫响彻大门口,几乎同一时间,接连几下手枪声响起。
庄忖羽透过烟尘看到颜寂不知何时已经逼上前掐住了唇钉男的下颌骨,而唇钉男那把机枪掉在地上,手腕正滴血不止,另一只手却抓着一个难民不放。
那个难民拼命挣扎,颜寂腾出一只手刚握住他,他却被乱飞的子弹瞬间爆了头,血混着脑浆溅了颜寂满手。
庄忖羽脑子里嗡地一声,周遭的嘈杂忽然远去,只余眼前惨烈的鲜红。
“呼尔思!!快,快帮忙抬一下!”
身后又有更渗人的哭叫,颜寂微微偏头,庄忖羽木然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只看到担架上躺着一个高大的身躯,垂在担架旁的手臂上豁开一道裂口,深可见骨。
随后的一切变得更加混乱,存在庄忖羽的记忆中全部化作难以抒发的痛苦,他追着担架冲到手术间门口,跪在满地的鲜血中猛烈干呕。
等待的过程里,他一遍一遍往返卫生间,吐到几近虚脱,像被死神掐住咽喉,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尖叫声,那个死去的难民凸出的眼球,还有呼尔思手上几乎是喷溅出来的血液。
好痛苦。
呼吸困难。
头晕目眩。
颜寂坐在等待区,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他差点在维和期间失去理智,在那个瞬间,只要一念之差,他就会扭断唇钉男的脖颈。
呼尔思的手臂是被唇钉男用机枪轰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