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 / 1)

“好。”

“排爆装备要检查好。”

“嗯。”

远处传来驾驶员的声音,“颜队,预热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颜寂比了个手势,主动和庄忖羽拉开距离,一贯的从容重新回到他的目光里,他叫来另一名队员,和他们最后确认了一些事项。

庄忖羽落后那名队员几步,回过头模仿当初演习结束在直升机上看到颜寂告别时的动作,两指并拢从额际松散划向前方,可他怎么都做不出颜寂那种漫不经心的帅气,挫败道:“以后你得教我。”

颜寂根本没明白庄忖羽想学的是什么,甚至没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惯有动作,但他知道庄忖羽是有意让他放轻松,所以他尽力给出回应。

“去吧,一切顺利。”

第52章

拆弹是寂静无声的战场,成败往往就在一个刹那。

剪断那根经过反复推导确认的红线前,庄忖羽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抽离,那是第一次接触拆弹专项的片段。

颜寂只讲述了理论知识,后来的实操演示是由另一名军官带领他们完成的,但他完全没用心听。就在前一晚,他还盖着颜寂的毛巾,在梦里对颜寂行了大不敬的事,回荡在脑海里的也只有颜寂在梦里对他说的话。

“优胜劣汰,我只喜欢强者。”

他不服气,训练结束后追上颜寂,恶劣地追问颜寂是否拆弹能力弱,却没料到得到了颜寂近乎肯定的回答。颜寂承认得太坦然,撼动了他在庄忖羽潜意识里的强者模范形象,反而使得庄忖羽哑口无言。

那天颜寂回答完他的问题,只留给他一个利落的背影,原本和他同行的梁骞却没走。

庄忖羽抱着胳膊,朝着颜寂离开的方向气盛道:“颜寂都能当你们的老大了,居然不会拆弹啊。”

梁骞没说话,庄忖羽忍不住追问:“你觉得怎样才算强者?颜寂有这样的短板,不算他职业生涯的致命伤吗?

梁骞后来告诉庄忖羽,颜寂有幽闭恐惧症,把极度敏感降为轻微敏感,颜寂花了近五年。拆弹时常需要相关人员进入高度狭窄的空间作业,而颜寂在这种情况下难以保持专注,为了避免万分之一的差池,颜寂从不参与实战拆弹。

可尽管如此,在当年闻名军界的毒*“马桑”剿灭行动中,在军方占下风且队员重伤的情况下,颜寂孤身潜入船底,在黑暗狭小的底舱里完成了联排炸弹的拆除。

“任务结束后他来看我没错我就是那个受了重伤的可怜人,总之那时候他都还有点发抖,不和你开玩笑。我很少见他怕过,但我敢肯定他在船舱里一定吓得要死,可他进去时没有半分犹豫,拆弹也顺利完成了。”梁骞说到这里,笑着歪头,把问题抛了回去,“所以什么才是强者呢?不如你再想一想?”

再后来,庄忖羽得以走入颜寂的往事,明白了那种对幽闭空间的恐惧从何而来,也终于明白“强者”这两个字的意义所包含的不仅是无可挑剔的能力,更是无坚不摧的精神力。

明知难为,不得不为,勇于为之。

追随颜寂的脚步那么久,眼下或许是他对“勇气”一词体会最深的时刻。

高节奏的战争常常让人无暇思考,一切凭借本能,可拆弹往往反其道而行之,它给人一定的思考时间,又让人在无限的高压状态下做选择。每一秒过去,紧张感就呈指数增加一级,面对下一秒就可能亲手摁下的死亡键,退缩与逃离会在每一个拆弹人员的思维中驻留,越想跨过去,越需要勇气。

庄忖羽经历过数次拆弹实战,当过副手,也做过主力,可没有哪一次面临如今的情况。这个炸弹的复杂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他们已经通过远程摄像基本确定了要剪除的线,但悬挂装置背面还有一个附属盒,具体情况无法通过摄像判别,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从近处研究,然而红外热感装置又意味着他们一旦靠近炸弹,倒计时就会开始。

留给他们研判的时间一再压缩,到现在只剩五十七秒。

“B61。”

庄忖羽从副手那儿接过小一号线钳,接着说,“附盒有压感,无前置引线,无法拆除,可能会连锁制动。你站到她前面,我一剪线,立刻抱她走。”

汗滴进眼睛,刺痛的瞬间,被选中的那根线由由忖羽利落切断,人质同一时间被副手扛起远离现场,倒计时停止在最后五秒。

附盒翻盖应声弹起,逃离前,庄忖羽眼尖地看见盒中弹体后面有接线,而接线连接着一个方形遥控器。

这一秒钟被拉伸得无限长。

弹体还没有炸开,脚步向前,就能离死神更远一步,可如果脚步接着向前,当炸弹炸开,遥控器被触发,不知埋藏在哪一处的感应炸弹会同时爆裂,带走不计其数的无辜生命。

“忖羽!”

副手放下人质,回头看到远处的庄忖羽拾起钳子蹲回原地,冷汗瞬间渗出毛孔。

零点几秒后嘭!!

眼前的世界刹那模糊,耳膜像被蒙上一层膜,紧接着,刺耳的锐响穿透神经中枢这是在闭上眼睛前,庄忖羽最后感受到的东西。

响彻天幕的爆炸声似乎跨越千里,震颤了病房里的心跳监护仪,庄忖羽出事的消息还没传回风海,颜寂先被庄荣一通电话叫去了市医院。

颜寂赶到时罗芩还在急救室,他陪庄荣等了半个多小时,所幸人没盖着白布出来,可医生也做不了更多,告知他们罗芩的脏器已经极度衰弱,再经不起下一次急救,顶多还能撑两天。

颜寂扶庄荣回到病房,庄荣像被抽空了力气,坐下时还打了个踉跄,好在颜寂从旁借力,让人不至于跌到地上。

沉默了很久,庄荣忽然出声,问颜寂庄忖羽什么时候能回来,颜寂回答:“顺利的话今天傍晚会回基地。”

庄荣闻言,又是许久无话。

他们等到半夜四点,庄荣一刻也不愿闭眼,牵着罗芩的手舍不得放开,颜寂心知那边的任务恐怕没那么顺利,出门打了个电话。他做好了迎接坏消息的心理准备,手心仍然变得潮湿,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哪怕只有短短几秒。

方锐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不等颜寂开口,先说出最紧要的消息,“忖羽负了伤,人没死,你别太担心。”

颜寂喉结滚动,缓缓呼出电话接通以来的第一口气。

“什么情况?”

方锐听颜寂情绪还算平稳,放松语气汇报道:“完整的还得等人醒了复盘,不过老潘说那可能是个连环弹,现场附近的大楼里排查出了另一个大当量炸弹,没找到触发机关,估计是被小王子搞定了。”

颜寂半天没说话。

方锐又问:“你那边呢?”

“医生说撑不过两天,”颜寂低声开口“忖羽他...伤到什么程度?”

“他还在那边的医院里,老潘守着呢。”方锐语焉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