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的是龚老爷,一句话一说小蓝鹤又皱起小脸要哭了,龚肃羽瞬间黑了脸,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云素耐着性子把蓝鹤哄回来,拿了自己头上的绒花给她玩,杏冉去木樨院找来了龚绥小时候的衣裳给蓝鹤换上,三更半夜给她梳头打扮,好不容易弄妥帖了,龚肃羽终于发话让她们回去休息,孩子他来看着。

蓝鹤争取无果,家里龚老爷最大,漂亮姐姐们都走了,只剩她和这个板着脸的凶老头,她鼓起勇气对他说:

“爷爷,我要回家。”

龚肃羽胸口一滞,差点吐血,被自己老婆叫爹爹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被叫爷爷,哪有这么老!

“你别叫我爷爷,我年纪没那么大,你叫伯伯好了。”

蓝鹤不在乎叫什么,她只想要母亲和乳母,这坏人不让她走,一定是个拐子,把她从她家偷出来的,只能自己想办法逃走了。可是这老头根本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还催她回床上睡觉。

小孩子夜里来了精神哪里还睡得着,蓝鹤死活不肯,一会儿要尿尿,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点心,一会儿要听故事,把首辅大人折腾得够呛。

“你到底睡不睡,你看看外面乌漆嘛黑的,现在是晚上,晚上不睡觉听什么故事!快睡!”

小蓝鹤闹腾了半天,已然看出这坏人老头是只纸老虎,只有嘴上凶狠,她想要什么他再怎么抱怨最后都会答应她,还会帮她倒茶,帮她擦屁股,会给她擦嘴,抱她哄睡,除了不让她回家找娘亲。

但是他不给她见娘亲,做再多也是个坏人!

“没有瑞娘的奶儿我睡不着,我要含着奶儿才能睡。”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吃奶?!”

“我要奶儿!我要瑞娘!”

她当然已经断奶了,但是乳娘哄她时偶尔还是会给她奶儿放嘴里含含吮吮,即便没奶水,这个办法还是可以让哭闹的蓝鹤立刻安静下来。这是家里太宠养成的坏毛病,可小蓝鹤哪管好坏,在床上滚来滚去吵闹。

“闭嘴!你再吵我要揍你屁股了!”首辅大人忍无可忍,在她腮帮上不轻不重拧了一把。他的阿撵那么善解人意温软可爱,谁能想到小时候这么闹,荣亲王还说她亲人,讨人喜欢,是不是瞎?

蓝鹤被吼了,理所当然又开始哭,把老头逼得头疼欲裂,最后忍无可忍解开衣襟对她说:“瑞娘不在这里,也没人有奶儿给你吃,你一定要吃只能吃我的,不过我可没有奶,你舔两口赶快睡觉!闹了大半夜天都要亮了,我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这么小。”宝宝蓝鹤用肥嘟嘟的小手捏了捏老头的乳头,一脸嫌弃,“瑞娘奶儿又大又软,伯伯这个和绿豆一样,怎么吃?”

“不吃就滚,这里没有大奶给你。”

龚肃羽困得要死,毫无耐心,态度恶劣,被一个小孩捏乳头还抱怨它小,让他越发生气,可下一秒小奶头就被她含进嘴里了……

他乳头上一热,开始还觉得被小舌头舔得有点痒,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熊孩子对着他的奶头像三天没吃过饭一样死命吮吸,不一会儿就把乳头给吮破了。

本来为了哄她睡觉,龚肃羽还想咬牙忍忍疼,到后来实在痛到钻心,让他不得不动手推开她,却发现蓝鹤已经含着他的一边奶头睡着了,睡着了肉肉的小腮帮还一鼓一鼓地继续在嗦,吸一下就疼一疼,这就是母亲奶孩子的疼吗?

龚肃羽拔了半天,奶头拔不出来,又怕再吵醒她,就捏住她翘翘的小鼻尖不让她透气。蓝鹤张开嘴,他趁机拿回自己可怜的奶头,嘤嘤嘤,出血了……

就不该给她吃这个变小药!首辅大人后悔到心痛。

夜里闹了太久的蓝鹤,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但可怜的龚阁老却照样天不亮就披星戴月地出门上朝去了。因为乳头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过,动一下衣服蹭在上面都像针扎一样疼,首辅大人脸黑了一个早朝,而且破天荒地心不在焉,连永嘉皇帝都觉得他不对劲。

他下朝就推说身体不适要早退开溜,旁人关切地问他哪儿不舒服却被他火着脸横眉冷对,确实,总不能说是奶头昨夜被一个小娃娃嗦破了太疼吧?

回到家里小蓝鹤四仰八叉地还在睡大觉,龚肃羽希望她就这样睡个一天一夜,不要醒过来,直接到明天变回去,所以并不喊她起床,自顾自到书房看书休息养他破掉的奶头。

可她终究还是醒了,家里丫鬟小厮们都好奇地来围观变成小娃娃的夫人。她长得像个白面团,粉糯粉糯的,一对大眼睛出奇的漂亮,所有人都争着要抱她,陪她玩,还想方设法拿零嘴果子逗她,安静的匪石院逐渐嘈杂。

听到人声的龚老爷从窗户看到院子里热闹得像菜市口,愠怒之下出来查看究竟,见到小丫鬟们正在教蓝鹤踢毽子,围观的也嘻嘻哈哈地叫好。

可是当大家看到自家老爷冷着脸在一旁无声注视他们之后,笑容倏然消失,一个个战战兢兢行礼退去,各回各的院子干活去了。

蓝鹤在陌生地方的焦虑才刚被大家玩闹冲散了一些,就被这个坏老头打断了,大家看到他都害怕,他就是这家里最坏的那个人。

“你晚上不睡觉,白天睡到那么晚才起床,平日在家里父亲母亲不管你的吗?”老头一上来就开始说教。

“我爹爹不在家,娘亲身体不好,都是瑞娘带我的,我想做什么瑞娘从来不管我。”

蓝霁是京官,怎么会不在家,龚肃羽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她:“你爹爹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娘亲说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回不来,小鹤得乖乖的爹爹才能回来看我。”

龚肃羽心里“咯噔”一下,到石桌旁坐下招手让她过去,把小蓝鹤抱到自己腿上。

“你今年多大了?”

“快五岁了。”

蓝鹤知道这人是这儿的老大,别人都听他的,她要回家一定的让他开口答应,所以乖乖过去给他抱住,温顺地回答他的问题。

算算年纪,她的父亲蓝霁此时已经入狱,母亲身体不好应当是因为丈夫受冤抑郁成疾,再过不久便双双撒手人寰。蓝鹤从来没有提到过她的乳娘,想必也在蓝夫人过世后蓝氏被抄家时让人发卖了,自此再无一个亲近的人照顾她了吧。

龚肃羽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疼得不得了,她还不明白家里已遭灭顶之灾,如果那时候他知道她将来会是他的妻子,无论如何也不要让她吃后面那些苦,被亲戚们推来赶去,被混蛋荣亲王逼着学些乱七八糟的旁门左道。

“伯伯,我想回家,您能让我娘亲派人来接我回去吗?”

蓝鹤小脸上浮着两朵愁云,可怜兮兮地仰头央求龚肃羽,无辜的大眼睛里都是期盼,让他不忍心对她说不。

“你娘亲去接你父亲了,昨日把你托付给我,我是你父亲的同僚,姓龚,明日我就送你回家,到时候就能见到娘亲和瑞娘了,你父亲也会在。”

“真的吗?爹爹也回来了吗?”小蓝鹤高兴得几乎从他腿上跳起来。

龚肃羽认真地点点头,“真的,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明日一早你就可以与父母阖家团圆了。”

“谢谢龚伯伯!”小蓝鹤环住他的脖子,甜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终于不把他当成诱拐她的坏人了。

看到小宝贝笑了,嘴角两个梨涡甜到龚肃羽心底里,他也心情舒畅了许多,抱起蓝鹤回到了书房。难得可以和小时候的阿撵相处一日,当然是要独占她的,不能让给别人玩,所以龚阁老想出的办法是……教她写字。

“我不要学写字。”蓝鹤直截了当地说。

“你是蓝霁的女儿,父亲这么有学问,你怎么可以不学写字呢?”老头皱眉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