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想不到平时畏畏缩缩,看到龚老爷一向怕得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江氏,会在压抑了许久后突然爆发出来,就像沉寂了几百年的火山,一朝喷射,惊天动地地猛。

余姨娘这时趁机小声劝道:“大奶奶快别说了。”

然而江氏今天为了丈夫豁出去了,一点也不肯退缩,反正闹都闹了,干脆把想说的都一吐为快!

她继续瞪着公爹不依不饶:“父亲,儿媳就不是个圆滑的人,今儿我就仗义执言了。这事情本来就不该怪我家大爷,他一心一意向着父亲,为您的名声操碎了心,您不念他的好也就罢了,还为了……这样罚他,他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家里每次有什么事,都要怪到我家大爷头上,之前二弟和男人胡混,您也不分青红皂白地扇大爷巴掌,凭什么?!龚慎他这么一个忠厚老实的儿子,读书用功为官清正,往上孝顺父亲,往下疼爱弟妹,您忙着朝政,家里的事情都是他长兄代父一肩挑。您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劝诫您与蓝鹤多顾着点名声而已,就这么该死么?”

蓝鹤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弄什么腊八家宴了,和公爹两个人卿卿我我多好。她生怕龚肃羽发飙,拼命给他抚胸口,“爹爹别生气,这粥是我亲手做的,您再多尝两口。”

龚肃羽看蓝鹤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不忍发脾气坏了她第一次办的家宴,强压下胸中怒火,深吸一口气,低头又舀了一口粥。边上被大嫂无辜殃及的龚衡也劝说众人:“吃菜吃菜,大家多吃点。”

可江氏还没发泄完,看龚肃羽不理她,她干脆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一边流着泪一边气鼓鼓地冲他继续怨道:“您当初让龚江两家结亲,不就是看中我父亲是骠骑将军,想拉拢我父亲吗,好让他和你在朝堂上一唱一和对付曹鷃,我父亲他体谅我是龚家长媳,什么得罪曹鷃的事他都帮着您做了,您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家大爷呢!”

强压着满腔怒火的龚阁老终于勃然大怒,“砰”地一下把手里的红釉粥碗狠狠砸在桌上,骤然站起身瞪着儿媳厉声吼骂:“你闭嘴!!你真的越来越放肆了!身为长媳,不给弟妹们立好榜样,反倒包庇丈夫,在饭桌上大放厥词,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你去祠堂给我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听到没有!”

说到后面,嗓子都吼破了音,愤然一挥手臂离席而去。

他再生气,也不能动手打儿媳妇,更何况江家是他处心积虑结交的盟友,肚子里这团火烧得他胸闷气急,伞也不要,斗篷也不披,穿着单薄的直裰就冲进风雪里往匪石院疾走。

蓝鹤郁闷地回头看了一眼江氏,一把抓起青黛递过来的纸伞也跟着公爹走了。

“爹爹,爹爹,等等我……”她跑过去把伞撑在龚肃羽头顶,因为比他矮太多,不得不伸直胳膊往高处举,袖子滑下来露出雪白纤细的小臂,被寒风吹起一层鸡皮疙瘩。

龚肃羽舍不得,接过伞自己撑着,一手搂住蓝鹤带她回了他房里。一回到厢房,蓝鹤又拉着龚肃羽帮他捂手捂脸,吩咐人准备热水给他沐浴。被长媳气得头晕的龚阁老,这才稍稍缓过来些,靠在太师椅上胸口上下起伏,合着眼不愿说话。

他会受这闲气都是为了自己,蓝鹤心想,爹爹已经这么忙这么累了,好不容易早回家一次,又被大奶奶惹了一肚子火,都怪自己多事做什么腊八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像霜打的茄子焉焉地坐在那儿,垂头丧气。

“阿撵过来。”

听到龚肃羽喊她,蓝鹤立刻走到他身前,被他扯过去抱在腿上,“你苦着个小脸做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久违的温存,蓝鹤也不想多说这些糟心事烦他,只是无声凝望他的脸,柔柔一笑。这几日忙得昏天黑地,龚肃羽清俊的脸庞憔悴了不少,刚才生气摔碗,溅出来的粥还沾了一星两点在下颌的美须上,蓝鹤便用绢帕给他细细擦干净,又恋恋不舍地拿几根纤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胡须,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不论龚阁老在哪儿受了气,回到宝贝蓝鹤这里总能被她无处不在的爱意暖到,慢慢怒气消散心情平复。怪不得说温柔乡,进去了就不想再离开。

“荣亲王在那之后还找过你么?”龚肃羽温香软玉抱满怀,气顺了些,和蓝鹤闲扯起来。

提到这个蓝鹤不由笑出声来,“表舅派人送了信给我,让我只要有一点不舒服就赶紧回王府,不许自贬身价让人作践丢他脸,当然也在信里狠狠骂了我一顿。”

“他自己也颠三倒四的,有什么资格骂你。”龚肃羽想起蓝鹤被荣亲王追打就不高兴,他捧在手心的人,却被他当野草一样污言秽语地乱骂。

“这几日兵部职方司一直在商讨若是开春北狄攻打大同,我们该怎么应对。之前从延绥调了三万人放在居庸关,对方一动就派去增补大同前线,但是这批人不能用曹鷃的人带,换我的人曹党又绝对会阻挠,他们也未必会听话,想来想去若是让哪位皇亲公侯挂名主帅最好不过。

阿撵觉得你表舅如何?他是皇上的人,与曹鷃也关系很不错,但私底下其实又是偏帮你我的,他去,所有人都不会有异议。”

蓝鹤从龚肃羽身上坐直身体,神情凝重地看向他。

“绝对不行!”

0140 有关老头上次发脾气虐待长子说明

基友说老头对大儿子有点过分,罚儿子跪了一个通宵,但自己却和老婆疯狂做爱,心太狠了。

这里确实是有点,不过老头那一天整天心情都非常恶劣,所以对鹤宝态度也很差,拿她撒气。

当时他白天上班接到军报要打仗,但是兵部没钱,他正忙得头疼时候,被家里来人喊回家了。

到家里看到荣亲王追打谩骂蓝鹤,把他们扒灰的事情放小喇叭,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把荣亲王高定以后又发现这是大儿子搞出来的,背后给他捅刀子把家丑扬出去了。

让他火大的事接二连三地来,他还得到处说自己怎么怎么喜欢儿媳,这人脾气高傲其实内心是不愿意说的,所以这一整天心情可以说是恶劣至极。

才会有后面不高兴欺负鹤宝,拿她撒气,而且更加不可能去理会大儿子了,因为除了打仗的事其他都是大儿子给他找的麻烦。

而他也是因为心里压力大不开心,才抓住蓝鹤翻来覆去做了好多次。

若有觉得阁老对家里人手段太冷酷的小可爱,望知悉。

后文家里子女都会和他和解。

0141 137 又吃闲醋

龚肃羽微微皱眉,耐着性子等她的理由,蓝鹤转头看着窗户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按爹爹的说法,表舅他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但皇上绝对不会让他去的。”

“为什么?我知道皇上把他当宝,但这是军防大事,岂可以私情为先。”

老头总是这样,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蓝鹤无奈地转头看他,“如果是我,爹爹会让我去吗?军防大事,您舍得送我去千里之外的边关战场么?”

“那怎么能一样。”龚肃羽拧起眉头,“你是女儿家,他是成年男子。”

“一样的,在有情人眼里,男女都一样,都舍不得。而且表舅这人出了名的暴躁冲动,脑袋瓜不好使心里还没数,总是异想天开要做大事,不自量力也就罢了,还不听人劝。派他去打仗,他能听谁的话?他只听自己这个大傻瓜的,要误事的。”蓝鹤摇摇头,难得这样明确地反对公爹的主意。

龚肃羽沉默不语,双眉深锁。蓝鹤说的不错,荣亲王这人身份虽然好用,但脾气确实容易给自己人扯后腿,可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在京的武将各自都有立场,皇亲贵胄又都是金枝玉叶,有几个愿意冒险去打仗,如果因为他和曹鷃之间的拉扯耽误了出兵,那人家说不定真的要打到居庸关来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别无选择。因为你的事,我后来又亲自上门拜访过他一次,告诉他等安排好了会找媒人下聘礼明媒正娶,给他吃一颗定心丸,然后借机略微试探了一下他的态度。他一听便当场立下豪言,作为皇室子孙平时受万民供养,遇到战事就应该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我看到时候皇上要找人带兵,他一定会毛遂自荐。”

“皇上不会答应的。”蓝鹤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又低下头担忧道:“但是表舅也不会让步的,这事麻烦了。他这人没本事还刚愎自用,送他去打仗和让他去送人头差不多,我不能让他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龚肃羽挑了挑眉,“说了半天原来是你自己舍不得。”

不会吧?又吃醋?这也能醋?

蓝鹤惊异地瞪着公爹娇嗔:“爹爹,那是我表舅!”

“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你第一次给我敬媳妇茶时我就觉得奇怪,这么个漂亮得和假人一样的外甥女,荣亲王怎么没自己留下?说起来你们两个金童玉女,年纪又相近,呵呵,有点什么也不奇怪。再说表舅怎么了,我还是你公爹呢。”龚肃羽面带讥嘲,冷言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