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1 / 1)

孟大小姐 钟漱石钟先生 1578 字 10个月前

孟葭想起来,他从深圳出差回来的那个早上,北京初春料峭,院子里薄薄一层积雪还未消融。

他明明睡了那么久,脸上的怠色还是深。

她急忙问,“那他跪了多长时间啊?”

张妈说,“到了半夜,老太太才让我去叫他起来,那个时候,钟先生已经跪了十个小时。”

难怪。难怪那天在那团薄被里,她不小心磕到他的膝盖,会那么疼。

跪这么久。跪这么久。

他从小到大也没跪过这么久。

面前滚烫的开水溅开浓厚的水汽。

孟葭垂下眼眸,柔白的脸上一层雾气,洇着她的眼眉,像细雨中润湿的海棠。

她的唇瓣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咽了下去。

钟漱石总是这个样子,拿她当小朋友,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她。

孟葭陪着坐了好久,等外婆泡完脚,扶她去了床上休息,才离开酒店。

孔师傅在外面等,见她出来,“葭葭,是回西郊吗?”

从她上班起,有时候怕早上起不来,或者加班到太晚,偶尔也会在壹号院住。

孟葭问,“钟先生在哪儿?他回去了没有。”

老孔说是,“盛老板陪钟先生,在园子里坐了会儿,他送回去的。”

“那我去找他吧。”

黄昏时下了一场凉雨,夜色里,园中林木还沾着水珠,行走其中,有种画楼洗净的朦胧。

孟葭快步回去,隔着一片暗香浮动的浅塘,落地窗边,投下一道清隽修长的人影。

一层客厅里光线昏黄,只有角几边,亮了一盏落地银苏灯。

孟葭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地毯边,止步不前。

她看见钟漱石在抽烟,一口接一口,指间夹着一片纸,眉头紧皱着,像要勘破什么艰深佛偈。

不知道为什么,孟葭在那一刻,突然觉得,他离自己好远。

她就站在那里,说了声,“我回来了。”

好一会儿了,钟漱石才放下那张纸,手里头夹的烟,安静的燃烧在暗室里。

“我听说,小孟一去单位,就很体恤她的老同事,主动申请去墨尔本,要把人家换回来结婚。”

他讲话时,用的是严肃又正式的口吻,像在大会上作批示。

孟葭在行政部待了近两个月,最熟悉不过,每一次他这么开口,底下的中层们就人人自危。

唯恐下一个挨骂的就是他们。

但今天轮到孟葭了。她才知道,万主任他们没有夸大一分,甚至说浅了。

孟葭低着头。她手心里的汗渗透进手提包的人工针脚里。

见她半天不说话,钟漱石又扬了几分声调,“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孟葭犹豫着,慢慢点了下头。

“好好好,你高风亮节,你有品格,”钟漱石顿了下,又紧抽了口烟,再问,“那这一次,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

她又摇头,声音极轻的,“没打算。准备直接走。”

钟漱石深深点了一下头,像参透了什么道理似的,恍然大悟的样子。

进进出出说的话也古怪。

他笑一下,“看起来我还高估自己了,敢情连个通知都不配有。”

听起来,像被辜负得狠了,失望难过得要命。

孟葭解释说,“那是因为,孟维钧跟我说,我要是再不离开你,就把外婆请来。而且,就算是外婆......”

“那你可以来跟我说啊!”钟漱石一拍茶几,站了起来,情绪也变得激动,“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她被吓得一激灵。汗毛倒竖。

钟漱石这样冷然训斥她的光景,孟葭第一回见。

七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冲她大声,他甚至不愿意,耐心听自己讲完这句而且。

孟葭瞪大了眼睛看他,像看个陌生人,她没见识过他的戾气。

她红了眼眶,像经受着天大的委屈,“我要告诉什么?你那个了不起的奶奶,还有你爸爸,他们能看得上我吗?还不是要找我的麻烦。”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伤心的。她也受了伤。

“我请问,他们找你的麻烦,有哪一次找成了吗!”

钟漱石手掌交叠着,作出一摔三瓣的样子,大力拍了几下。

孟葭不看他,目光仓皇的,只盯着地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