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深夜之时还出现在这座偏僻的小楼附近,平日里除了他就只有……
他顿时头皮一麻,慌忙低头四处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
幸而他只是被脱去了脏污的鞋袜,以及一件外袍,便再未动过其他的衣物,大概是那人也顾忌着男女有别,师徒之礼不敢再脱他往下的衣服。
幸亏如此,那人就不会发现他层层衣物之下的诸多痕迹。
他终是大松一口气。
“师父。”一人恰好出现在门外,女子独有的清脆嗓音略略沉哑,“你醒了?”
他抬头,看见一抹婀娜倩影站在门边,身影逆着光,当她的视线直直看过来时,脸貌与神情都被刺目的阳光笼罩在其中。
眼神阴晦不明,神色喜怒莫辩。
她站的方向阳光太刺眼了,他微微的迷了眼,嗯了一声,招招手示意她走近。
花百岁乖顺的进屋,一直走到他的床前,床边没有凳子,她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坐着床的他不太习惯自己的弟子近乎审视的俯视目光,便躲开了她的视线,低声问道:“归河,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据说尚在襁褓中的她是在河边出现的,师父便给她取小名叫做归河。
“是的,师父。”
看出师父的不自然,花百岁很快收了目光,转头一抬手,从窗边的纹丝竹凳自觉的飞到她身后。
花百岁撩裙坐下,与床上的师父四目平视。
师父只与她短短的对视了一眼就仓促的扭开了头,抿着薄薄的唇一字不说。
花百岁坐在他的对面,也是微微的低着头。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竟谁都没有张口说话。
花百岁的余光瞥见师父靠着墙头犹有苍白的侧脸,颤颤不住的细密眉睫,忽地心想,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亲密无间的师徒二人坐在一起,却连话都说不得了?
随着她的成长越来越快,越长越大,她像长出羽翼的小鸟一样扇着翅膀四处奔飞,师父便如一只老去无力的老鹰,只能默默的目送着年轻活泼的幼鹰逐渐飞离他的视线,最后离他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她成长的越快,师父就越少瞧见她,与她说的话自然而然就越来越少。
从她赌气搬走的那日起,本就少与她见面说话的师父更是清冷孤傲了,即便是她少有的来看望他,师父也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从未受过轻慢的她忍不了师父过于冷淡的态度,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会很快离开。
到了下一次,不想惹她生气的师父就会更加谨慎,但态度看起来也就更冷淡,她就又负气离开。
周而复始,又是循环,便造成了现在她们师徒二人如今的状况,明明坐在一起是咫尺的距离,心却隔得千山万水。
可怜可叹啊。
其实她们互相的爱着对方,都视对方如至亲至爱之人,是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存在,是无可替代的宝贵亲情。
即便每次都嘴硬的抱怨对方的种种不好,可至亲之情又哪里能是轻易的割舍呢?
她是这样,相信师父也是这样。
她们只是不擅沟通而已,又都高傲惯了,因此谁都没有胆量跨出那表露自己感情的那一步。
但是没有关系,从这一刻开始,她会率先跨出这一步,全力修复这段破碎的师徒感情。
当然,修复师徒感情之前,她还有最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她看住面前脸色犹有疲惫的男子,心里略是沉了一沉,便率先开了口:“师父。”
男子扭过脸看她,狭长的眼眸反印出不远处窗口投散的金色光线。
金色的光线落在他漆黑的眼瞳里辗转流动,像是两颗璀璨的黑色宝石。
性子清冷,不善言辞的师父却是生了一双漂亮深邃的多情眸,眼尾又荡着淡淡的红,当他每每凝望着你的时候,这双眼眸里就盛满了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风花雪月在他的眼里,情海深波也在他的眼里。
第 6 章
璀璨热烈的阳光穿过层层竹林,金丝细线的笼罩着这座青竹小楼。
装饰简洁清雅的主屋里,两人一坐一靠的面对面看着对方。
“师父,昨日你去了何处,怎地不来我的庆宴?”
花百岁佯作无意的问:“我在门里四处寻你都找不到,又去后屋弄你的花花草草了?”
师父下意识的张嘴要答,却又及时的止住,犹豫了一瞬才缓缓的点头。
“是。”他说,“我种的鸢尾花就要开了,昨日日头烈,我怕花儿们不受热就去照看,一时忙的忘了时日才没去参加你的庆宴。”
说到这里他也觉得对她有愧意,很是真诚的对她保证道:“归河,下次师父不会再忘了。”
“无妨,一次庆宴罢了,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师父种的鸢尾花很美,弟子也很喜欢,下次师父去就叫上徒儿吧。”
换做之前,她定要大发脾气的又要怪他不重视自己,现在却温声细语的说不在意,还说下次叫着她一起去照看花。
明明之前她是最讨厌这些柔弱麻烦的花花草草,认为他看重那些花儿更甚之看重她。
被长辈百般娇惯长大的孩子总是高傲又自负的,不能忍受最亲近最疼爱自己的长辈的眼里还会出现除她以外的事物,否则就要又怨又闹,搅得四方不宁。
任性自私的小丫头长大了以后倒是变得沉静不少,也不再时时刻刻的要求他只能全心全意的装着她一人,可有时还是会忍不住的怨怪他近年的怠慢与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