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最后一个字,花百岁几乎要泣出了声。

如果他们能早点找到她,那她就能早点知道真相。

如果他们以前就告诉她,那她就能更早营救师父。

如果……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分明只要她对师父再关心一点,更细心一点,以往的点点滴滴她自己就会从中发现端倪,根本就不需要外人来亲口告诉她。

一切都要怪她自己,怨不得别人。

那声音被她责怪,发出委屈的辩驳:“并非不想早点找到少主,魔君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苦苦寻你的踪迹,都怪扶摇门把你藏得太好了,我们无从得知你的下落。”

“去年我门中人在外办事时无意撞上你猎杀妖兽时的场景,正好发现你身上极淡的魔君血气,否则就是猴年马月的也别想找到你!”

那声音听着还挺可怜。

闻言,花百岁低声愤怒的追问:“既然去年便寻到了我,为何不把所有事情立刻告知?”

“魔君说了,你从小在此长大,对扶摇门定是十分信任,若我们贸然告诉了你全部的真相,怕是转头就被你卖的一干二净,不如让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才最有说服力。”

那振振有词的声音哼了一声,对正道之派满是冷嘲,满是不屑。

“少主,这下你可都看明白了?看明白这所谓的正道表面说着大公无私,生灵平等,背地里却控制着无辜的人当提升修为的炉鼎,哄骗着被骗的少主替门派卖命的肮脏透顶的嘴脸!”

听完这些的花百岁没有立刻应答,她的表情透着茫然,麻木,一副不敢相信的恍然模样,瞧着就可怜极了。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夜之间她就失去了所有,变得一身赤条条,什么都没给她剩下。

“你是说,他们对我的好,全都是假的?”她哑着声音说,字字似能泣血。

“哪有正道之士会真心看待魔道之人为自己的同胞,更别妄想有情。”那声音冷嗤一声,像是在大肆嘲笑她的天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杀即毁!”

“他们对我好,精心培养我,因为我是能让扶摇门威名显赫最好的工具。”

“否则早便杀了你。”

“他们每次都劝我要对师父孝顺,要报答师门,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满怀愧意与感恩,才会更好控制,不会轻易的离开门派。”

“否则早便杀了你。”

“他们从来不让我过多靠近魔道之人,不准我远离门派太久,师父也只能待在他的小楼,平时只会接触门中的弟子,就是怕会被我和外人发现了端倪。”

“那时便会杀了你。”那声音愈发的冰凉,“还有你的师父,谁都别想活。”

谁都别想活。

这短短的五个字让她空空的睁着眼愣了很久很久,久到最后像是她连一缕魂魄都没剩下。

她缓缓缓缓的笑了起来,笑容满是苦涩意味与无尽的绝望。

“明白了。”她看着床上睡着的师父,笑着低语道。

“这下,我全都明白了。”

当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飘散屋里的角落里时,斜对面的窗外正巧投进了一缕淡金色的光。

天开始亮了。

又是一日的午间阳落,床上的人才迟迟的醒来。

睡了太久脑子都睡得有些糊涂了,他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勉觉清醒,便撑肘从床上起身,刚一动就觉腰酸腿痛,四肢无力。

只是这次醒来,不知为何却总觉得要比之前舒服一些。

他坐在床沿试着握了握手,虽然灵脉依旧紊乱,灵力也是枯竭的状态,身体还算是有力气。

不像上一次醒来后他手掌绵软的茶盏都险些端不住,连床都下不得。

他再试着挪动绵软发麻的双腿下床走路,小腿还有些发软,但能站的直走得动路,便缓慢的走到衣架边,拿了衣物往身上裹。

等到他慢吞吞的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出去,手掌扶着扶栏刚转了个弯走到外屋,便见身着一袭淡红百褶花裙的花百岁拖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拿了个簸箕正在专心致志的折菜。

叠叠的衣纱铺满了她身后的台阶,漂亮的裙角都沾染了灰尘。

门外洒落的金色阳光打在她洁白的脸颊上,衬的白里透红,实在娇俏而讨乖。

从昨日开始自己这个徒儿的表现就有点奇怪,先是懂事体贴的不埋怨他的庆宴失约,现在又蹲在这里乖乖巧巧的折菜,而且接连两日的造访此处,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

她昨日已经来看过了他,今日就理该去找她最喜欢的大师兄亲亲腻腻。

又或者,她会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们比练功法,四处游玩。

最不济她刚闭关出来,也应该去先后拜访几位师伯听听他们的牢骚。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不会到他这里白白的耗费时光。

自家徒儿长大以后有了自己的思想后,就不喜欢每日和他待在一处了。

嫌他修为低,没能力,性子无趣又冷淡,不如别人待她的温柔体贴,柔情款款,而且还能陪她提升修为,哪一样都远比他这个废物师父强太多。

这种情况下,哪怕换做是他,他也不会愿意,所以他从不怪她。

现在她不仅抛弃掉了她喜爱的那些亲朋好友,老早就来陪他这个废物师父,还蹲着专心致志的折菜,即便最喜欢的衣裙被弄脏了裙角也不管。

明明以前她的手里拿的不是修炼的书,就是练武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