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研究生毕业回来的那天我因为来例假没有去机场接他,他给我带了不少好吃的,衣服鞋子也有,但是我都穿不上,因为胸塞不下。
我小时候没少磨我哥让他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娃娃,可我很少哭闹,他把他特意漂洋过海带回来的东西展示在我面前时,我看了一眼尺码,头一次在我哥面前撒了泼。
我的身体成了我十几年来最恐惧也最羞耻的东西,我哥离开我太久,不知道我的变化,如果在平常,我或许会体谅他,可因为经血翻涌,我竟然崩溃了。
家里人越是哄我,我的眼泪就越是汹涌,我哭着问我妈:“为什么不能让我做哥哥?”如果我是哥哥,就不会离家那么远,也不会长这样羞耻的两团肉,我掐着自己肚子上的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结果我爸妈都笑了。
除了我哥,还是一脸严肃地跟我道歉,“你不胖的呀,只是个子太高了,那里的女生都娇小,我光想着年龄,没考虑好,是哥哥的错,不哭了,小律。”
我哭累了,这才在被子上蹭了蹭眼泪转过头去看他,他扯了面巾纸递给我,“鼻涕擦擦。”
我爸说:“喏,还是要哥哥哄,爸爸比不上哥哥么,爸爸走咯。”
我吸了吸鼻涕,对爸爸说:“爸,我要吃冬笋烧肉。”
我妈捂着嘴笑了出声,说实话我对自己也很无奈,可是我哭累了,就是想吃好吃的,那时候的一盘冬笋烧肉比我哥带来的东洋土产吸引力大得多了。
父母去了厨房忙活,吴优就盘腿坐在我身边,他的头发长长了,打扮得像个日本人,哥哥变得陌生了,虽然刚才朝他发了脾气,可我还是想他,想跟他贴得近一点。
我扯了扯身上的小袄,问他:“你要住多久呀?”
他笑着回答道:“一个多月,等你寒假结束,我差不多也要走了,不过等你放假可以带你出去旅游。”
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他从前每次都只待一周左右而已。
可我还是不知足,哥哥总在外面飘着,一家人永远没法团圆。我一想到妈妈想念哥哥时流的眼泪,就觉得哥哥面目可憎,这个自私鬼,只顾自己的快活,心里根本没有家人,“吴优是骗子!”
他这两个月已经在视频里道了无数次歉了,或许已经疲于应付一个还没长大的中学生,他这次没道歉,只说:“等你长大就晓得了。”
“晓得什么?”我问道。
他道:“钱啊,你哥哥得挣钱呀。”
这么市侩,怪不得弃文从商了!
我的鼻子仍塞着,鼻涕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他给我擦了,又把纸团放在我头上,我在心里鄙视他的幼稚,口头上依然在讨好他:“你挣钱又不娶张茜,挣钱干嘛?家里有钱,你回家来不好?”
这下我反倒被他鄙视了,“谁跟你说男人挣钱就是为了结婚的?”
我理直气壮地说:“妈说的,你得成家立业,所以得挣钱。”
我哥掏出手机来,大概是不愿意理我了,“你又不是小学生了,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我哥算是半个书虫,名人名言比亲妈的教诲容易打动他,那时我已经先同学一步爱上了达西先生,一个几百年前的亡灵,我无数次地在日记本里描绘他,幻想自己如何攻克他的傲慢,因此我灵机一动,“书上说:’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
可我哥显然没兴趣跟我瞎扯,他问:“说起来,你N2过了没?”
他不仅想把自己分裂出去,还想策反我,这事我没敢跟爸妈说,因为怕他们知道了伤心,我虽然也想去日本,但只是想出国去玩。吴优承诺用一个iPod ? classic来换一张N2合格书,我答应了,我爱看动漫,周末做做题也不大废什么功夫,混个及格线没问题。
我说:“国内出分晚,不过我考了也没用,我不想出国,你会做冬笋烧肉吗?我觉得还是跟爸爸妈妈在一块好。”
“你不想穿制服了?”
我瞪了他一眼,“我胖,穿了也不好看。”
吴优的眼睛终于从他手机上挪开了,他打量着我的双下巴讽刺道:“那还吃冬笋烧肉啊。”
讨厌吴优
讨厌吴优
“我得长身体!”
他笑了,还好不是嘲笑,是真的开心,笑出了眼泪,吴优丢下手机来揉我的脸,我不小心瞥到了他的手机屏保,是一个穿裙子的女孩,没有张茜漂亮,但是笑容比她亲近。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有点失落,因为他没有用我们的全家福。
我有些刻意地问他:“张茜姐姐结婚了吗?”
他专心致志地玩我的两颊,敷衍道:“没有吧,也没联系过。”
“我看子瑶跟杨阳分手了也还是坐同桌,杨阳中午还给她买水。”
他不屑地笑了下,对我说:“他们也尴尬,你不知道。”
我的朋友不少,刘子瑶是我那时最要好的朋友,女生爱结小团体,七八个女同学一组,上厕所买零食都不撒手,我跟她们玩,却只跟子瑶说心事,她也是。
早恋不容易,她跟杨阳开始和结束都无声无息,我是他们这段感情唯一的见证者。
子瑶跟他好的时候,曾经冷落过我一个月,中学生没时间约会,上下学的公交车就是约会场所了,她有杨阳陪着,我插不进去,只能先忍受寂寞。我从没期待过子瑶跟杨阳分手,然而他们的感情还是很快就结束了。
我哥是男生,大概理解不了女生的友谊,“子瑶才不骗我,她说没感觉。”
我哥不以为然道:“你不信算了。”
我嘿嘿笑了笑,指着他的鼻子说:“我才不信骗子。”
我凑过去看我哥跟别人聊QQ,大概是因为我们年纪相差太大,他万事都不避讳我,我要看他也不躲,然而我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对我哥的事情保持着浓厚的兴趣了,他所在的那个成人世界,我早晚有一天也会走进去,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不好奇。
我看了一会儿,就躺在我哥肚子上,一面听肠胃咕噜咕噜的消化声,一面道:“哥,我喜欢张茜姐姐。”
他拍了拍我的后脑勺,说:“我知道。”
我不太懂他知道这个跟拍我的后脑勺有什么必然的关系,或许男人对女人的后脑有特别的兴趣,我只是想到上周我被隔壁班的男生告白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在怀里,摸了后脑勺。
因为他是陌生人,所以那时的我突然生出一股神力,把他推倒在地,还踢了一脚。可我哥这样对我,尽管我依然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一面知道这是我哥,另一面知道我哥也是个男生,然而我并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