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当麻咨询了意见,可他的喜好与吴优实在差太多,根本无法参考,最后无奈下,我直接问了吴优他想要什么礼物。

他说不需要礼物,实在想报答就去给他做顿咖喱。

哥哥果然善解人意,知道体谅我打工挣钱不容易,我便答应了。

因为正好是工作日,他加班回来时就已经快八点了,吴优回来后直接进了浴室洗澡。我刚把咖喱端上桌,门铃却响了,吉川因为去北海道出差了,所以不可能回得来,结果对讲机上的人是我阿姨。

阿姨今天难得没拎她的爱马仕,门开一见是我,十分意外,“小律怎么来了?明天没有课啊?”

这话听来很奇怪,阿姨是阿姨,到底亲不过兄妹,这话怎么也得我来当开场白才对,她脱了鞋,我就把自己的拖鞋让给她了,“是下午的课。”

阿姨说:“你穿吧,光脚在地板上走要受凉的,不要学日本人那样大冬天穿短裙,小心宫寒!”

她一提那两个字,我尴尬地扯了扯裙子,硬是把拖鞋让给了她,“我习惯了,没事。”

阿姨没再推让,我阿姨个子很小,脚也小,拖鞋后面空了一大截出来,走路时也啪嗒啪嗒地响。她有风湿的毛病,所以向来很注重保暖,“来给哥哥过生日啊,我看看吃的什么?哎唷,过生日吃这个,真是造孽哦,阿姨给你加几个菜。”

我干笑了两声,实在不知说什么好,结果阿姨拉开冰箱的同时也拉长了脸,她抱怨道:“吴优这冰箱比鹏飞那里还干净,你么这些年轻人,要厨房也是摆设,何必租这么大的房子,白白浪费钱,我一说,你鹏飞哥哥就要跟我吵,有青菜不吃,吃什么维他命”

我趁机推门去了浴室,吴优正往头上抹精华,我想他兴许早就听到了我阿姨那尖脆的嗓子,但还是提醒说:“哥,阿姨来了,大概是要过夜了。”

他皱皱眉毛,对着镜子里的我叹了口气,我觉得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出去了。我阿姨这几年比我妈还唠叨,她大概是跟杜鹏飞吵架了,才跑来外甥这里,吴优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好真表现出来,只能忍着。

我想我阿姨这样可能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吃饭时,我阿姨就在一旁给我看她手机里存的女孩照片,都是杜鹏飞的相亲对象,照片看上去都很不错,有一个还是个律师,看起来很干练,我说:“这个不错。”

我阿姨像是不大满意,照片下面还付了学历背景,她举着手机歪歪头,眯着眼说:“年纪大了点,鹏飞搞不好不愿意。”

我笑道:“鹏飞哥自己也不小了,还挑剔别人啊。”

阿姨说:“男孩女孩不一样嘛,小律到时候也要抓紧,被剩下就只能将就了。”

这种厌女的说辞我是不可能从爸妈嘴里听到的,我不想跟我阿姨争辩这个,便只当耳旁风,吴优放了勺子,说了句:“我们吴律不用将就,爸爸也舍不得。”

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

阿姨听到了笑话似的,笑得前仰后合,我跟我哥都有点搞不懂她的笑点,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吃饭,她凑近我的耳边,像是中学时刘子瑶跟我分享小秘密时的姿态,对我说:“不要听你哥哥的,男人都是越老越值钱,女孩子等不起,他现在还没结婚,等有了老婆孩子就忘了妹妹了,你不好嫁,他过自己的日子去了,还会帮你啊?你鹏飞哥哥小时候多粘我,他出来留学还哭鼻子说想家,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现在还会顶嘴啦,把我给气得……”

她话没说完,又转身提了提音调,对吴优说:“小优,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哦。”

吴优摇摇头,说:“不会。”

水烧开了,吴优起身帮她泡了茶,阿姨接到手里笑着说了声:“客气了。”

他的手落在我的肩上,问我要不要喝可可,我说不用,阿姨却说:“喝点茶蛮好,我那里还有点龙井,下次让鹏飞拿给你,不要总喝饮料,容易胖。”

阿姨虽然是好心,可总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我饭也吃得没味道了,分了一大半去吴优碗里,他重新坐下,脚蹭了蹭我的脚踝,我托着头继续吃饭,他的温度透过那层法兰绒传到我的小腿,我淡淡舒了口气,他不再挪动,两条腿靠在一起,谁也没躲开。

阿姨的话跟我的咖喱一样乏味,她今天是奔着吴优来的,对我的打击顶多算附加伤害,“你们哥俩走得近,他现在到底有没有对象啊?我问他,他也不要讲,他婚都离了几年了,总这么飘着,算什么事情!你也劝劝他,怎么这些孩子都越长大越不听话了呢?”

可能大人们总以为表象就是全部吧,其实人人都很复杂,这世上根本没有理所当然的事。

吴优敷衍地说了句:“我不晓得,可能没有吧。”

阿姨有点生气,敲了敲桌子说:“怎么会不晓得?我看就是你们合着伙哄我!”

我不太能理解阿姨的逻辑,自己的儿子都不愿听的话,难道外甥就喜欢吗?

可总要有个人打圆场,我安慰道:“鹏飞哥哥事业有成,阿姨逛逛街买买包,炒炒房子不好,等他再婚,你又要替他养孩子,不累啊?”

阿姨叹了口气,“你还小,不懂当父母的心……累是累,也心甘情愿啊。”

我想我这辈子都理解不了了,或许这就是“代沟”,吴优笑着摇了摇头,他也很无奈,阿姨却没看到,又兴冲冲问我:“小优那对象你见过吗?”

原来少女感是能和更年期共存的啊!我觉得自己的心太老了,扛不住她的少女心,只能硬着头皮说:“见过,很漂亮……还会烤饼干。”

阿姨感叹道:“小优的眼光比你鹏飞哥好太多了,不过这里的女人都很会装贤惠,一撕破脸了就只会伸手要钱,还是要谨慎……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啊?”

看来吴优果真把人带回家里来了,情侣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能做什么,根本不用去想,但是忍不住,一边不甘心,一边又无能为力。

吴优还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还早,再等等。”

“你等,人家小姑娘陪你等啊?不抓紧,就给被人抢走了。”

吴优难得在大人面前促狭起来,他反驳道:“阿姨不是说女人越老越掉价嘛?我怕什么?”

我扶着盘子笑起来,阿姨气得半天将不出话来,“反了天啦!我看你们哥俩是不把我气死不罢休!”

我们仍靠在一起,吴优吃完了,伸了伸懒腰,问我:“要吃蛋糕吗?”

阿姨一口茶还没送进去,忙摆手说:“小律不要现在吃,好不容易苗条了点,现在多好看,要继续保持。”

我说:“那就算了。”

其实这是吴优的生日蛋糕,为什么要由我决定呢?不唱生日歌,不点蜡烛,他怎么许愿?

他没坚持,随后就把盘子洗了,我阿姨跟我吐槽起我的小姑姑,听说小姑在留城有两个男朋友,三个人现在住在一起,又骂我爸爸没出息,一点不为我们兄妹打算,房子都能让出去。

“我妈倒是乐得清闲,爷爷奶奶现在不用她照顾,三个女儿分担,多好。”

“你也跟你妈一样糊涂,两位老人都七十了,就说长命百岁还能再熬七十年不成?”

“我妈高兴我就高兴,我们一家人都怕刘女士,她说一没人敢说二,阿姨自己跟她讲道理去。”

阿姨自讨没趣,嘟囔了两句也就不说话了,其实她都是好心,也是发自肺腑地为我们考虑。当初我出事,她也心疼得不得了,一边哭一边骂,不像我那几个姑姑,不闻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