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没察觉他的失神,见他直直杵在那,便扶起束缚他的木枷,帮他减轻肩颈负担,刚抬起,便吃了一惊,道:“这枷太沉了吧,需要上这么重的刑吗?”
萧凌云道:“一言难尽。”
宋衍道:“你,你不会是得罪了仙盟大将军吧?不能吧,他发迹时你早去魔界了,怎会有交集?不是,老萧,咱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棱角都该磨平了,当年看不惯的事也都习惯了,你那事谁摊上都受不了,但又能怎样?只能认命,别折腾了,放过自己吧。”
“你说得对,是我执迷了。”
“唉,其实我挺羡慕你还有这般心气,对了,你是怎么被抓的?”
“拜你徒弟所赐。”
“……晴虹那小子又做了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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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故人
第二十三章:故人
宋衍左瞧瞧,右看看,见四周无人,神秘兮兮地附在萧凌云耳边,悄悄说道:“哎,我听说陈宪之派人来要你了,他向来纵容子嗣,你杀了他最喜爱的长子,怕是不会善罢甘,倘若大将军真要交出你,就找机会自尽吧,总比落到沧海间强,洛京天牢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听到这名字,萧凌云原本沉寂如死水般的眼底,忽然迸出利剑般森寒杀意,但他被整治怕了,忙垂眼遮住,怕被人看出还敢不服,平静道:“我没杀他,当年我废去他修为,他向我磕头乞命,我便放过他了。”
宋衍猛地一拍他手臂,恰好打在他被掐那处,疼得他暗暗皱眉,偷偷往旁边挪了两步。
“哇,这么说凶手另有其人?好劲爆的消息!但你又是怎么回事,都造反了还心慈手软?”
“……”
到底是让他反还是不让他反?
两人又聊了许多,仙门二十年剧变,相识里面,有人高升,有人陨落,命运无常,不胜感慨。
正聊着,又有人来了,是清河派掌门崔城。
当年,萧凌云年少气盛,借法器不成,便动手硬抢,不但打伤他,还嚣张地放话说有本事自己抢回,两人算是有过节,却见他一身浅蓝道袍,眉心阴郁,沉默不言,似是来者不善。
萧凌云心想,那件事是他不对,人家不借是人之常情,无论如何都不该动手打人,正思忖道歉,崔城却先开口了:“凌云,你还在怪我吗?混元紫金笔是清河派镇派之宝,父亲硬要讨回,并非我本意。”
就算讨回也没错啊。
萧凌云诚恳道:“崔兄言重了,是萧某有错在先,你不怪我便好。”
崔城急道:“我怎会怪你?我知道你心酸无奈,当年,你为何不叫我一起走?”
萧凌云温声道:“崔兄,踏上这条路,便不能回头了,我视你为朋友,不想连累你。”
崔城唇角微倾,却无半分笑意,说道:“都是借口。”他突然向前一步,原本澄明的双目充满血丝,声调陡然变高,“那你为何带走燕掌门?却不怕连累他么?我愿意被你连累,我……早在论道大会输给你时,就喜欢你了,只是你待任何人都温柔体贴,便没敢说。我知道,你只带他走,是觉得我不如他,对吗?”
萧凌云沉默,不知怎么回答。
他哪知道?崔城在他叛变前便成亲生子了,儿子比他徒弟年纪都大,还说喜欢他。
况且,他们并不熟。
宋衍吓得不敢吱声,缩在旁边,鹌鹑似的,眼观鼻鼻观心,恍如老僧入定。
如此僵着不是办法,萧凌云干咳一声,习惯性打算再找个理由哄骗,身边宋衍突然疯狂戳他臂膀,扭头看去,桃花树下,有道白衣身影抱剑而立,静静望着他,一双凌厉的眼,似怒非怒。
桃花散尽,那张脸艳若桃李,色比春花。
时隔二十余年,还如初见一眼惊鸿。
萧凌云彻底没法解释了。
他只想回仙盟大牢里呆着,再不用面对尘世的一切。
宋衍死命戳他,就差打他了,他硬是装看不见,只好主动打招呼,干笑道:“哈哈,燕兄,这么巧,你也来表白……不不,你也来看望萧兄?”
燕霜州昳丽貌美的脸当即现出厉色,柳眉倒竖,愈显冷艳,暴躁道:“快闭嘴吧!谁爱给他求情谁去,只有我知道,他为何该死!”
萧凌云总是顺着他,跟着附和道:“没错,不必为我求情,萧某的罪,自己担着!”
燕霜州冷哼一声,径自挨着宋衍,敷座而坐,不理不睬。
宋衍摸摸鼻子,见他俩气氛微妙,便跳出来充当和事佬,哈哈笑道:“你俩感情还是这么好,以前你俩就很好,燕兄没钱卖酒,都是老萧借钱,也没见你还钱……”
萧凌云觉得他就是来捣乱的,忙眼神说:快闭嘴吧!
燕霜州大怒:“谁跟他好了?钱我早还了!”
崔城冷冷道:“当年你弃他而去,还来找他做什么?难道不怕燕山剑派声誉受毁了?”
燕霜州虽穷,但自命清高,绝非沽名钓誉之辈,最恨别人嘴上终日挂着什么名,什么利的,果然不耐道:“什么声誉不声誉?那是你崔掌门在乎的,燕山剑派祖训侠义为重,哪如你们广收弟子,收取钱财?我曾听闻,你们清河派拜师,外门弟子要五百两,内门弟子则要千金,不教真的,真传弟子,非贵族不能,武功法门,另外算钱,你们是收徒还是做生意?难怪清河派出不了人才!”
宋衍道:“行了,别骂了,别骂了。”
崔城反驳道:“是吗?你既重义气,又为何抛弃他?倘若凤凰山那战你没走,他也不会跪在这里受刑了。”
“我……”
燕霜州知道他和杨迹之间的恩怨,不便言明,就望向萧凌云,让他自己解释。
萧凌云已经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惯来和气,不愿得罪人,两个都是朋友,只希望他们不要起争执,便推聋作哑,佯装不知。
燕霜州见状更怒,秋水般眼眸微眯,五指攥紧,爆出咔咔声响,似是要揍他。
宋衍横他们中间,赶紧拦住,清清喉咙,再次跳出来劝道:“哎,燕兄,都是要死的人了,别跟他计较了,你看,不是想他死,会用这么重的刑吗?崔兄呀,你们清河派是名门望族,你说话肯定好使,能不能去求求大将军,看能不能免去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