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仙门内乱,狼烟四起,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魔君无人可用,想复用他也合情合理,想到这,萧凌云的心就砰砰直跳。

真的等到这天了吗?会不会又是一场空?

命运已愚弄他太多次,他不敢多抱希望,但仍忍不住跃跃欲试,命寒雨找出自己最隆重最正式的鎏金玄黑朝服,长发束冠,风流俊朗,进宫面君,路上又试探询问传令使臣,也道帝君确是这么说的。

萧凌云暗自放心,耐心等候传唤。

魔君特别喜欢让他等,每次都得等上一两个时辰,这回更是直接等到深夜,总算召见。

他不需引路,快步迈进议事大殿,他十八岁跟随魔君,已有十六年,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找出。夜深了,冰冷的大殿内只有他一人,魔君斜靠在宝座,手搁膝上,见他到了,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凌云,多年不见,可有思念本座?”

萧凌云被他冷落太久,再不敢自顾矜持,屈膝拜了一拜,答道:“臣日日夜夜都在想念帝君!”

魔君哈哈大笑,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南方近来不安定,本座这儿缺个将领驻守右连天城,想来想去,便想到了你。”

右连天城在仙门那边叫云上城,起初是魔族领地,被萧玄改建云上城,复又被魔君抢回,城内不仅住着魔族,也有来往通商的人类,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军事要寨。

萧凌云期望太高,不免有些失望:“帝君是命臣去守关?”

魔君道:“你不愿意,那便罢了……”

萧凌云忙道:“臣愿意!”

但他心里想的是:先稳住帝君,待官复原职,再上奏请求征讨陈宪之也不迟。

魔君笑着安慰道:“本座知道你动的什么心思,你先固守右连天城,时机到了,会给你机会亲自领兵,不过。”他话锋一转,道,“那之前,本座要你办一件事。”

萧凌云心想无非就是杀人越货,算不得难事,于是稽首再拜,恭敬道:“愿为我主效犬马之劳!”

魔君微微一笑,击掌施令,门外待命的侍卫将一人押送进殿,粗暴地掼在阶下。萧凌云看到那人,登时如坠冰窟。

正是他刚分别不久的小徒弟,杨迹。

群~607~985~189?整理.2022?03?16 18:53:38

第六章:恩断

第六章:恩断

萧凌云呆呆地跪在原地。

杨迹手腕紧绑,满身是伤,衣裳撕碎,才生出的小翅膀暴露无遗,狼狈可怜,见到他就着急关切地问:“师父!你还好吗?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萧凌云从来对他疼爱有加,此时竟不敢答话,更不敢前去解开他的束缚。

魔君温柔地微笑:“怎么?不认识了?这群鸟人就是难抓,本座最讨厌了,不过可惜,他只有十六岁。对了,十六年前……不是本座派你去陇山杀死他全家的时候吗?本座麾下头号刽子手,萧凌云。”

杨迹微怔,怒道:“什么刽子手!师父,他是胡说的,对吧?”

萧凌云终于有了反应,却是朝向魔君膝行了几步,满目哀求,颤声道:“帝君……我错了……”

魔君靠在宝座俯视着他,眼里似笑非笑:“慌什么,你能收他不都是本座同意的吗?来,给你徒弟讲讲当时经过,要详细,懂吗?”

萧凌云浑身发颤,只垂头不作声,根本不敢看徒弟的眼睛。

魔君语气微沉,命令道:“说!”

萧凌云不敢抗命,头垂得更低了,几乎陷进尘埃里。他的手抖得很厉害,瘦削的双肩也在颤抖,沉声坦白道:“是……你父亲……是被我所杀,抱歉,我要复兴门派,就必须这么做……我出剑很快,他还未察觉到痛就倒下了,然后……你娘听到动静,推门出来了……”

“够了!”

杨迹抗拒地叫道:“别说了!我不想听!”

萧凌云恍若未闻,仍沉浸在那夜的回忆中,自顾自颤声道:“你娘什么都没说……就自尽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自尽了,不用我亲自动手了。那时你尚在襁褓,不住地啼哭,但帝君的命令是斩草除根,你能活命,是因为我觉得不需动手你也活不下去……至于你义父……”

“住口!住口!不要说了!”

杨迹崩溃似的拼命挣扎,想要挣开桎梏,捂住耳朵,不愿听到这残忍的真相,但都是徒劳,都阻止不了萧凌云继续说下去:“你义父是我错手杀死的。我不想杀他的,我只是嫌他碍事,想赶他走罢了,那剑他分明能避开的,但是为什么不躲,为什么?我没想到的,我真的没想杀他……对不起,都是我做的,我是罪人,我不配得到原谅。”

他终于说完,杨迹那边早已安静下来,不再吵了,也不闹了,而是死一样的沉寂。

萧凌云忍不住朝他瞧去,正看到他明亮凶狠的眼里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沾满白皙的脸。

他知道,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失望。

他很想挨过去,把徒弟抱在怀中,一遍一遍地抚慰,道歉,做任何事都可以,只要让他不再伤心。

但他只是木然跪着,盯着膝前猩红的地毯,心如刀绞。

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惹得魔君愈发不悦,危险地眯了眯凤眸,训斥道:“凌云,你是个聪明人,却总在感情上犯糊涂,先前就因此你师兄多次动摇,如今又为你徒弟欺瞒本座。今日,我就帮你做个了断,把这鸟人的翅膀削下来,本座给你官复原职。”

萧凌云抬头,无言地哀求,肝肠寸断。

杨迹是他从小呵护宠爱长大的,便是有个磕碰都会心疼不已,起初杨迹常常发烧,他便整夜守护照看,牵肠挂肚,朝夕相处了八年,叫他怎么忍心下手?

魔君的声音传进他脑中:“你不动手,是想让本座亲自来吗?”

萧凌云僵住,没分清魔君是亲口说的,还是传音入密,但他知道魔君嗜血残忍,若他亲自动手,定会生生把那娇嫩的小翅膀连骨带肉撕下,他的小徒弟会软软地倒在血泊中,连哭都喊不出声,痛苦地扭动挣扎,如一条幼虫般流血死去。

他仍能冷静思考,仍能权衡利弊:自己出手,只要徒弟不乱动,出剑足够快,或许一滴血都不会掉,总比……总比撕下皮肉要强。

于是他站起身,单手执剑,缓缓走向杨迹。

杨迹没想到他真如此绝情,像被判了死刑般,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受伤和不敢置信,剪水般澄澈的双瞳映着他冰冷俊美的脸,步步靠近,兵刃相向,语气依旧温柔。

“徒儿,别乱动,为师动手,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