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1)

冉清桓横了他一眼:“明前的龙井茶,好不容易运过来那么两斤,给你喝就是是糟蹋东西。”

梁函看了一眼徐思捷那冒着热气的茶壶,他这么大动静的惨叫人家连头都没抬一个,更不用说表示同情了,好像眼前的茶壶才是最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跟入定了的似的。

梁函暗自翻了个白眼,特想抓着徐思捷的衣服领子使劲晃晃,大哥,您什么时候也跟着着着急!

再看一边憋着笑的先生,他又有种想撞墙的冲动先生刚从上华出来那会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怎么跟小佛爷混久了也变成这副腔调了?

“先生,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这帮王八羔子再这么折腾下去谁都受不了啊,这援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爬也该爬过来了吧?我说……”

“先生,好了。”徐思捷不合时宜地打断他,将煮好的茶双手奉上,配上他一身白衣,倒还真有那么点修仙似的逍遥味道。

“您还有功夫喝茶?!哎呦我的先生,我的佛爷祖宗了!”

徐思捷的目光茫然地扫过梁函,好像完全不明白他一个人在那上蹿下跳干什么。

冉清桓深深地吸了口茶香气,享受似的眯起眼睛,嘴里吐出的话却让梁函险些一头栽在地上,他说道:“援军?没有援军。”

梁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冉清桓忍不住摇摇头:“梁小牛啊梁小牛,我平日里说你你都当成耳旁风,动动你脖子上顶得肉球行不行?小徐,告诉他为什么。”

“哦”徐思捷点点头,不紧不慢地道,“今日蛮子们撤得比往日容易了些。”

梁函瞪着他:“所以?”

“嗯?”徐思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所以什么呀?”

梁函好悬没背过气去,只听冉清桓嗤笑一声:“小徐,说你多少遍了,对他这么笨的人,说话要有重点你也说了塔里木里那帮人是野狼群,有机会就不放过,我问你,看出什么来了么?”

梁函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冉清桓翻了个白眼:“不成器!蛮子们也到强弩之末了。”

梁函苦着脸:“没看出来,蛮子们末不末无所谓,问题是援军不来,他们就算是弱弩之末,咱也顶不住啊!”

“这仗不能再拖下去了,”冉清桓啜了口茶水,慢慢地咽下去,这才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说,我怎么会为了一个雁不归放弃这次完全吃掉蛮子的机会?”

梁函脑子急转:“先生的意思是,援军不过来,是要趁着我们牵制蛮子主力的时候,绕到相对薄弱的后边去?”

冉清桓吹开茶叶末,咕嘟了一句:“还不算傻透了。”

梁函扑上前去,恨不得拽着冉清桓的裤腿一通猛摇:“先生啊,老大啊,将军啊,我不算傻透,那塔什么奇的也没傻透啊,老小子比黄鼠狼还滑溜,能由着你绕到他后边去?要是能绕我们早不就绕了?用得着年年在这蹲着么?”

冉清桓笑了笑,冲他摆摆手:“算了,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就等着见习吧。”

梁函莫名其妙地被轰了出来,心里愈加七上八下了。这屋里,徐思捷顿了顿,却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其实吧……”他说到这就没后话了,一双柳叶似的细长眼瞅着冉清桓。

“嗯?”

徐思捷想了想,说道:“先生,我觉得塔里木里不是很容易上当的人。”

冉清桓肯定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他带着笑意看着这手下最大智若愚的孩子,“但是你能不能一气把话说完了?”

徐思捷看着他,常年呆呆的脸上终于微微露出些不赞同的表情:“所以我觉得你要以身犯险。”

冉清桓皱皱眉,放下茶碗:“话不能这么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套不着流氓……这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徐思捷想了想:“听说过前半句。”孩子真实在。

冉清桓揉揉他的头发,就像他还很小的时候那样:“听说过半句就行,你记着,我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做的事,必然都是值得的。”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在太阳下伸了个懒腰,一没留神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呲了一下牙,随即却笑了。

徐思捷显示有些呆愣地坐在原位,慢慢地,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最后的忠诚

冉清桓从来不是好相与的,塔里木里再清楚不过,这是他进军中原最大的敌人,他相信,只要打败了这个人,便再没有谁能够阻止他野心的道路。

兵者,以正合,以奇胜。

他仔仔细细地将冉清桓历经的大小战役全部都研究过,这个人的用兵风格前后有很大的差别,他年轻的时候,习惯于中军指挥,几乎不怎么会身先士卒,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很多,落雪关一战,西戎一战,他曾经做到了兵不血刃。

然而到广泽三年和白赤两旗对阵的时候,却让人看到,原来这个男人也是能打硬仗的,而从那之后,他在锦阳扫流寇也好,在南疆平叛也好,风格都似乎由诡异变成了彪悍,这曾经让塔里木里百思不得其解。

等到真正交起手来,塔里木里才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明白起这个男人来,明白起为什么当初中原人要送他一个神鬼莫测的名号。

这绝不是夸张。

现在冉清桓紧闭城门,一直硬挺,说没有诈,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这么长时间了,江宁和梁长鸣去了哪里?为什么大景军应该有的援军迟迟不到?

这些问题塔里木里觉得答案简直不言而喻,自己这次让冉清桓吃了个暗亏,主力倾巢出动将他困在雁不归,却也留了个不小的破绽,就是将自己的后背空给了整个草原。

如果冉清桓真的看不清这个机会,那他也就不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绝世名将了。

塔里木里奸猾得很,身后一直留着“眼睛”,这边攻城攻得紧,但后边一有风吹草动,也立刻能机动撤离,便是围不住冉清桓,以后自然有机会一决胜负,绝不会为了这一时而坏了大局。他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难缠的对手,你永远也不要指望他头脑一热自己跳坑里,哪怕那坑挖得再隐蔽。

就像野兽一样,他天生便有种本能,没有危险的时候扑向猎物迅疾无比,有危险的时候也绝不轻易前进一步。

但是冉清桓的理论是野兽的戒心很大,但你诱惑不了它,不是因为它无法诱惑,而是你给的诱惑还不够大。

这一年,广泽十五年五月十五,雁不归的大景守军终于守不住了,冉清桓亲自带兵弃城撤退。

追还是不追,这是个问题,冉清桓败退的瞬间塔里木里第一个反应便是有诈,说起来以他知道的雁凉城里的兵力,这时候败退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塔里木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诈。

这是一种直觉,这直觉曾经救过他很多次。

果然,一直在后边片刻不敢松懈的“眼睛”来报,探查到大量大景军的迹象。塔里木里皱皱眉,这似乎……太明显了些。

和冉清桓斗就是累,你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张牌是什么,这个人总是能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现在,是安全地撤退还是追?

最佳的方案当然是撤退,有眼睛的就知道冉清桓这是诱敌之术,追下去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被前后夹击,这些日子攻城攻得众人多少疲惫了,如果真的追下去,是极凶险的,手上的精锐很可能便葬送在这里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