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小竹端起食盒,犹豫了一下,起身走了,然而刚走过一个回廊,她便吓得定住了,大景的皇上陛下几乎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地站在那里,面色阴沉,小竹立刻跪倒:“皇上。”

郑越看也没看她。

小竹忍不住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然而郑越身上巨大的压力将她的头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再不看正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隔了好久,久得少女觉得好像膝盖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的时候,郑越这才淡淡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闲杂人等不得接近这里,否则”

“皇、皇上……相爷他……他一整天……”小竹抖得像个筛子一样,但还是尽量想说什么,郑越挑起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嗯?”

这个有些拖长了声音的“嗯”,让小竹整个嘴唇都哆嗦了起来:“……是……”

郑越似乎是冷笑着哼了一声,大步从她身边走过。

小竹扑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她这才明白,这个短短几年里就把燕祁的版图扩大到整个九州的男人,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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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越一脚踢开冉清桓书房的门,那看起来很是厚重的雕花木门发出嘶哑的尖叫,随后又被狠狠地摔上,冉清桓猝不及防地被他两只手抓住衣领提起来推到书架上,后背撞上硬木的架子边角,脖子上被大力卡着,窒息的感觉浮上来,无数平时他格外珍惜的古卷掉落下来,扑簌簌地摊在地上。

可是尽管如此,他的眼睛,空洞得却就像口不见底的深井。

郑越怒极的瞪视,弥漫开来的冷意,都好像投到这一汪死水里面,没有引起半点波澜。

于是后者怒意更盛。

“今天早朝堂上的话,有人逼你说的是不是?”他用力晃着冉清桓,期间架子上的书又被这样野蛮的横冲直撞磕下了好几本,“你说是!你给我说是啊!”

冉清桓似乎想要弯弯嘴角,但是失败了,这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说不出的嘲讽意味:“皇上说笑了,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什么人能逼臣说出违心的话来。”

“冉清桓!”郑越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有这样疯狂而歇斯底里的表现,“你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别的什么想做的事情,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才留下来是不是?!从竹贤山到现在,你就从来没有真心过是不是?!七年了……就是狼崽子也该养熟了!你的心肝都让狗叼去了么?!”

冉清桓看着他,深深地、深深地,然后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奇异的笑容,他清清楚楚地说道:“皇上教训的是。”

郑越大力把他掼在地上,书桌上的东西被冉清桓宽大的袖角扫到地上,一个茶杯摔倒地上碎了了很多半,尖锐的瓷器将他的手上划出了一个深深的伤口,血色蔓延到苍白的手腕上。

两个人都急剧地喘息着,对峙不下。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郑越眼角的“突突”地跳起来,他开口问道,“告诉我我算什么?”

冉清桓避开他的目光。

“算什么?!”郑越咆哮起来,“早年照顾过你让你不好意思违背的陌生人?或者只是因为早年一点微不足道的交情叫你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但是关键时刻随随便便就能放弃的人是么?!”他几乎词不达意起来,“冉清桓,你说话!”

“……”

“还是当初就因为答应某个人什么混账诺言,让你至今不得自由?京城太安逸了而你刚好没有别的人可以想么?!”

“要么你只是利用我利用朕,凌驾于数百朝臣之上么?!”

风刀霜剑……原来都比不上言如雪,冉清桓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蓦地抬起头来,就像突然不认识这个人了,郑越话出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不禁顿了一下。

却见冉清桓轻轻地笑了,一字一顿地道:“皇上圣明,连这都看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郑越从喉咙里面挤出了这几个字。

冉清桓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笑意好像愈加漫不经心起来,他一只手拢起被郑越撞散的头发,另一只手把自己撑着站起来:“皇上又想听什么了?我说就是。”

郑越的拳头握得发白,关节处传来几声脆响,他突然出手如电,一拳打在冉清桓的小腹上,后者似乎微小地侧了下身,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躲开,他弯下腰去,却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扶在墙上的手被粗鲁地抓住扭到身后,冉清桓尽量顺着他的力道,然而饶是如此,受过重创的手臂仍然一阵钻心的疼痛。

接着衣服的布料被一把撕裂,精致的朝服在郑越手里好像破布一样。

突然明白了身后男人的意图,冉清桓蓦地睁大眼睛,挣扎起来,骨头一声脆响,他的手臂登时垂了下去,和那时候挂在悬崖下的时候如出一辙的疼痛,额角浸出冷汗,冉清桓咬咬牙,另一只尚能活动的手指飞快地掐了几个古怪的手势,被撞得偏离了原来位置的书架旁边一个青铜的花瓶诡异地飘浮起来。

郑越没有注意到

身后,青铜的花瓶飞快地向他的后脑砸过来,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漆黑的绝望、疯狂、以及浓重到了骨子里的恨意,英俊的脸被这种种情绪扭曲得有些狰狞,冉清桓余光瞥见,让花瓶静止在了半空中,那人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他脸上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黯然的悲意,忽然叹了口气,放下手,闭上双目,花瓶在离郑越不远的地方突然失去了控制落在地上,价值不菲的瓶身上被磕出了一个凹槽,没有人理会它……

第十二章 风住尘香花已尽

爱之深,方恨之切。

整个世界颠倒成无止无休的疼痛,耳畔是他急剧而炽热的呼吸还有自己的动脉,打鼓一样跳动的声音。

没有所谓温情脉脉地前戏,不过是犹如厮杀般的掠夺,可是有人放弃了抵抗,有人看不见悲伤。

满地的狼藉。

冉清桓手心被划的伤口已经凝结了,暗红的血迹凝在手腕和衣服上,一只被郑越硬是拧得脱了臼的手臂死气沉沉地垂在一边,肩膀和后背上有几处磕破的皮肤,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遮不住的地方满是触目惊心的青紫,他好像屏蔽了痛觉一样,空洞的眼睛盯着墙角的某个地方,任凭身体被牵扯上下。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落在了他的颈子上,像是要一并冲走了所有的情意和尊严。

窗外夜莺今夜哑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越才从他的身体里面撤出来,他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默默地跪在一边,只是看着他,伤痛和悔恨似乎压得他站不起来,书房里面一时安静下来。冉清桓没有抬头,用尚能活动的手拉扯了一下身上破碎凌乱的衣服,衣服的一角被郑越压着,而后者似乎没有起来的意思,他的手指间忽然闪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干净利落地切下了衣角,把衣服拢回自己身上。

这“撕拉”一声好像唤醒了郑越,他盯着那把锐利的刀,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明白了什么:“清桓……”

冉清桓不理会他,撑着坐起来,手掌压到伤口,血水从结了痂的伤口冒出来,这动作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他眉头轻微地皱皱,冷汗却冒了出来,抓住肩膀处和手臂脱臼的地方……郑越醒悟到他要做什么,忙去握他的手:“别……”

好像没有看到他怎么大的动作,郑越这一抓便落了空,与此同时,骨节清脆地响了一声,冉清桓咬着牙把手臂硬是托了回去,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抱着手臂缩起身体,喘息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抓得太紧,手掌上的伤口把袖子染红了一大块。郑越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清桓……让郑泰看看好不好,我……”

冉清桓挥开他的手。

一个字都不肯说。

“清桓。”郑越想要一把把他抱起来,“让郑太医看看,我……我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先……”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是他一直藏在袖口、方才用来割破了衣服的那把,锋利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一片惨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