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聊太多实在是不太方便,霍邱山憋了很多话,没法和他一一说明,他知道余岁要看心理医生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朋友,虽然说手段一如既往的肮脏,但是显然是有用的。
余岁跟医生见过面之后就变得昏昏欲睡,但是距离真睡又有点儿距离,所以他只是靠在霍邱山肩膀上听他讲话,只安静的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知道。
霍邱山把他的衣服也穿戴整齐,轻声把他放回轮椅里面,半蹲下来,单膝跪地跟他讲话,这姿势有点怪异,但碍于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他只能勉强忍着。
“能别割了吗?配合医生,好好治疗,过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这个问题余岁不答,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继续自残,但是他不想骗人,所以宁可模棱两可的摇摇头。
“这一个月,忙着装修你的新房,忙着你哥的狗屁事业,给我累的,老了十岁。”
“你老了?”
“你怎么老是听话不听重点呢?”
“……”
余岁又安静下来不说话了,继续听他讲,霍邱山缓了缓,也继续跟他说,“前段时间你哥到处找医生,我才知道是你病了,能瞒着我那么久,你本事变大了?”
“没有……”
“这还叫没有吗?”
“就是没有。”
“你别犟,听我说。这段时间我也忙,忽视了你确实不对,不过也不是瞎忙,总之……算了,过段时间再说,等你好了再说,行吗?”
余岁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很舍不得他,很需要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霍邱山,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愿意听霍邱山的话,这很神奇。
霍邱山这一个月里忙了很多事情,以为余岁已经原谅他了,又叫人家赶紧动工,那套半山腰的中式园林快把设计师折磨疯了,他低着头笑笑,然后抬起头继续解释在忙什么。
这三十来天里,他除了准备了这套房子,另外还有一些车子,奔驰太老了他不喜欢,霍邱山又订了几台年轻的跑车,还有就是余年这儿的生意,他也多少照顾了一些,一般的供应商青山集团是瞧不上的,不过看在余光辉忠心耿耿的份上,请他儿子来分一杯羹也不是不行,最后的最后,霍邱山实在是有些口干舌燥,他停顿下来,眼睛盯着余岁手里的水瓶发愣,余岁把水喝完了,他有些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只放了一瓶水在这里,实在是失策。
“什么一瓶水……你来过这里吗?”
“来过,刚来。”
余岁问他来干什么,霍邱山说,专门等他,然后他就不想再继续解释下去了,连说话都觉得十分麻烦。
他的手心冒汗,心跳加快,连这屋里的空气让他感到不适,霍邱山低着头想这幽闭恐惧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狭窄阴暗的场所。
霍邱山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自己害怕密闭的空间这件小事,他正准备接着讲,结果还是被余岁看出来了,余岁帮他擦了擦汗,握住了他的手。
“你流汗了。”
“嗯……”
霍邱山皱着眉,低头深呼吸,他已经习惯了飞机汽车和电梯,唯独不习惯这种空间,这种暗房实在是太典型了,四四方方,细长狭窄,没有灯,没有光。
余岁跟他待了快有二十分钟了,趴在门口观察了一下,然后推着轮椅出去,私人诊所就是好,整条走廊没什么闲人。
他转头叫霍邱山赶紧出来,然后自顾自推着轮椅去了外面,这层楼后面就是停车场,余岁出来的时候,霍邱山没有跟上。
他隔了一会儿才缓缓的扶着墙走来,抽着烟,不顾形象的取下了领带,今天下午看见他的脚霍邱山就明白了心理咨询的重要性,原来不止是天生的病需要治疗,后天的伤害也很可怕。
“一会儿你哥应该就要和医生聊完了,我叫他来这边接你,我们俩再聊一会儿,还有五分钟左右。”
霍邱山说着话来到了他的轮椅旁边,一边抽烟一边叹气,余岁不懂为什么他会精确的知道还剩五分钟,好奇的问他,是不是偷听了他们和医生的谈话。
“没有,我猜的。”
猜的能猜这么准吗?余岁不相信,仍然投去疑惑的目光,看着霍邱山手里的烟皱眉,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霍邱山深吸一口烟,冷静的解释说一般都是这个流程,像余岁这样头一次来的,和医生聊个把小时就该走了,然后陪同你的家属再进去待会儿,大概也就是半小时,如果不配合的话,也有可能只聊几分钟就出来,不过来这儿看病的人显然都知道自己有病,所以半个小时起步特别正常。
余岁听完他的解释愣了一会儿,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摄取成功,捏着手里的空瓶子,憋了半天才小声地说,“你今天很奇怪……”
“……”
霍邱山今天确实很奇怪,因为他今天才确定了余岁是真的在自残,之前那一个月他都被瞒着,不仅因为自己很忙,还因为余岁骗他。
要不是余年到处托人找心理医生,也许余岁还要再骗他一段时间,可是霍邱山又实在不喜欢急功近利的炫耀,总是习惯把事情做好以后再交代,况且,这短短一个月里要同时处理那么多事情实在是太累,他花了很多钱,费了很大劲才在余年之前帮忙找到合适的医生,他知道收买医生并不便宜,而要在短短几天内说服医生知法犯法、以身犯险,那就更麻烦了……
霍邱山停顿了一会儿,回了他一句你也很奇怪,然后继续思考自己的问题,想着该怎么利用好这次机会。
心理医生收费是相当的昂贵,本来咨询过程就很复杂,还要请催眠师配合着洗掉记忆就更加艰难,从余岁踏进这间诊室的那一刻他就在计时,他们说是三个月至半年,应该就能抹除他脑子里的坏东西……
原本霍邱山还以为这玩意儿可以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精确,只洗掉某年某日某事件都可以做到,结果后来医生跟他说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他才决定豪赌一把,干脆从头来过。
这几个月就要叫余岁把他彻底忘了,可是治疗的过程中,他又必须完全消失在余岁面前,难度太高不说还很有可能失败,可是治不好余岁,霍邱山总觉得不甘心似的。
想着想着,霍邱山蹲下来看他,一个月不见,余岁没怎么变,除了脚底的斑驳伤痕,似乎已经没有问题了,他又犹豫了起来,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什么蝉?”
“没什么。”
“你说呀!”
“我说,你还有没有自残。”
余岁摇摇头,又很快的点头,他撒不了谎,一撒谎就想死,把小腿肚上的刀疤给霍邱山看,下午才割的,还有点渗血。
“你哥知道吗?”
余岁继续摇头,他都是背着人割的,偷偷摸摸,有人问才承认,没人问就不说。
“刀就不还给你了,一会儿我带走,你哥马上就出来了,我给他发个信息,叫他来这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