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却是又被天幕新透露的信息惊得心跳漏了一拍:“继任者……软弱?”
他先看了看跟前的好大儿,接着又打量起旁边一脸桀骜不驯(纯主观)的臭小子,原本因为南北榜案而蓬勃的怒火忽然无语地晃了晃。
朱标却是先一步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他悄悄瞥了眼朱元璋的脸色,发觉他似乎还未注意到画面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蓝玉”二字,眸光闪烁。
“太子殿下……”身侧,沐英神情负责。
他们这些关系近的人都很清楚朱标与常遇春之女有婚约之事,而如今却得知太子妃的亲舅舅未来居然会牵扯到一桩大案,这背后蕴藏的含义由不得他们不胆颤心惊。
“嘘。”
朱标下意识揉起弟弟的小脑袋瓜,并在其疑惑抬头时,又用力将弟弟的头按了下去。
“大哥?”朱棣不满地扒拉起头顶的大掌。
“没事。”少年朱标温和微笑,一只手按住弟弟,另一只手轻拍沐英肩膀,“父皇正在处理事情,咱们等等再看。”
【毕竟是六百多年前的事,咱们现在已经很难弄清当年的真相。
不过,无论事件发生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南北榜案对于明初南北融合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是绝对需要抨击的。】
安夏一路沿着标识继续往后走:
《女真进士题名碑》拓片;
选址遍布全国的贡院分布图;
来自天南海北,时间跨越千百年的考生科举试卷;
云南举人万贞元上京赶考手稿的《公车图》;
以及曾参加过科举的数位社稷栋梁专区……
【江南、江北、云南、贵州、海南……
汉人、满人、蒙古人、色目人……】
安夏最后停留的一个场馆,天圆地方,四面皆是摆得满满当当的巨型书架,头顶的漆黑顶幕呈半球形倒扣,众多细小的灯光如星点一般密布其间,簇拥着中央最大的七颗“星星”,显得愈发耀眼夺目。
安夏按照指示在最近的一个角落里抽了根签,不知是因为触动了什么机关,还是时间到了,书架上方的屏幕突然亮起,悠扬的乐声中,蓝色光点闪烁,组合成一幅幅魁星踢斗的动图。
“诸子百家、经史子集、农书兵法、杂文医典……”
学者们近乎于渴求地伸出双臂,恨不能钻进可望而不可即的屏幕里,纵情欣赏这些千年积攒下来的珍贵典籍。
【无论我们来自哪个地区、哪个民族,只要我们写着同样的文字,学着同样的经典,为共同的先祖自豪,那我们就都是华夏人,是绝对血浓于水的同胞。】
在所有观众震撼的视线中,安夏目光坚定,语气铿锵
【这一点毋庸置疑。任何企图分裂国家、破坏民族团结的人,都将遭到全体华夏人民的坚决反对!】*
一瞬间,在“身临其境”功能影响下,仿若真得环绕在观众身边的数百卷珍贵典籍似乎突然全都有了灵魂,属于华夏的智者们从书中悄然投出视线,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后辈,欣慰颔首。
"好,说得好!"
半晌后,震天般的掌声迅速蔓延,响彻云霄的叫好声再一次瞬间席卷所有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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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陛下可要高兴了。”
北魏太武帝时期,正帮着崔浩编纂国史的鲜卑小吏兴奋咧嘴。*
然而崔浩却只是勉强提了提唇角,默不作声。
鲜卑小吏有些奇怪,正想再说几句,旁边与他关系不错的汉人小吏却立刻把他拉离到角落,提点道:“你快别说了。今日咱们参观这科举博物馆,陛下肯定是高兴了,可崔先生怕是要愁死了。”
“啊?”鲜卑小吏憨憨挠头。
见状,汉人小吏无奈叹气,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还记得夏天仙子来夫子庙最初的目的吗?”
“记得啊,探访那什么王谢旧地嘛!可去的又不是清河崔氏故地,崔先生刚才还好好的呢呀。”
“刚才是刚才,现在可不一样了。”汉人小吏唏嘘不已,“进这科举博物馆之前,世家覆灭不过是个远远看不见影的预言,就跟告诉你人都是会死的一样,这会儿肯定不用担心。可再从这博物馆出来,一切就不一样了……”
鲜卑小吏一点没听懂:“能有什么不一样?”
“唉,就比如你是一匹吃得多跑得慢的马,主人家很不满意,但又拿你没办法,因为再换一匹也是这样。可有一天,老天突然送了主人家一辆自行车,还附赠了全套使用说明、优缺点和改进方向,那你还能有什么用?”
“!”鲜卑小吏立刻明白过来,“会消失的,就跟仙界一样,车多了之后,马会消失的!”
“没错。”汉人小吏欣慰点头。
随即,二人同情的目光一齐投向了那个突然无从下笔的背影。
天幕上,安夏此时已经走到博物馆出口处的贡院号舍遗址,正带着直播间好奇地四处打量,试图理解当时的考生到底是如何在这些连懒腰都伸不开的小空间里待住三天两晚。
这博物馆的内容做得极其详尽,从童试时考生互相担保用得互结存根乃至殿试时皇帝身后的摆件样式全都应有尽有。
科举的优点、缺点、流程、细节……
仅仅不到两个时辰,一套浓缩了千百年的经验和智慧,完备详实的体系就这么摆在了全天下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响了世家的丧钟。
难道,再没有挣扎的余地了吗?
这一刻,不只是崔浩,所有坚信着家族高于一切的世家子弟们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