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庆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已胸前重逾千斤的铁甲,“没有!郡主不觉得属下这样穿威武些吗?”

“…”青黛含笑点头,“罗将军自然是威武不凡的。”

“哈哈哈哈哈!”罗庆笑着笑着,随意往后一瞥,忽然瞧见了一双漆黑阴沉的眼。

“哈哈哈…”罗庆笑声渐弱,他一抖肩,有些毛骨悚然,“这是…?”

容狰从大包小包的行囊后露出一双眼睛,暗芒一闪而过,近似兽类的瞳孔,他冰冷无温,“是郡主的人。”

他漫不经心扫过罗庆身上盔甲,轻哼一声,把头扭向另一侧。

罗庆一头雾水,看向郡主。

青黛轻笑,“嗯。”

“哦好。”罗庆推开客栈一号间的门,“郡主,您先休息。属下去练兵了。”

说完,他就穿着盔甲哐哐哐地大步下了楼,声响震天,确实有几分气势。

容狰扭头,默默盯他背影。

最顶上的小行囊被移开,容狰一垂眼,再抬头,这双眼睛湿润黑亮,毫不扭捏,“郡主喜欢看别人穿盔甲吗?”

是纯粹的好奇和疑问。还隐约有点跃跃欲试,仿佛只要青黛一点头,他立马能钻入军营换一身来。

青黛:“…”

这风平浪静的城中不能再出现第二个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走起路来哐哐响的家伙了。

……会吓坏这儿的百姓。

她迈入卧房,迂回道,“你现在这身也好看。”

容狰跟上去,话中听起来居然有点遗憾,“我还没在郡主面前穿过盔甲呢。”

在交龙岭那日,他就该穿铁甲!

青黛回头,黑衣男人抱着堆成半人高的行李跟进来,一脸若有所思。

“…”青黛转而问,“客栈上下两层,一共六间房。你要住哪间?”

容狰回神,他打量了一下房内布局。

房间虽大,但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木桌。

双月关算不上荒凉,但因其远离中心皇城,即使是城中最舒适的住处,也显得颇为寒酸。

容狰这时候很听话,“全听郡主安排。”

房内被打扫得很干净,桌上的茶水也是热的。青黛随意落座,她含笑道,“容侍卫自然全凭我安排。那…容殿下呢?”

“来了双月关,你不回南煜看看么?”

容狰没打算隐瞒,他道,“要回去。”

“南煜皇帝准备退位了。”

青黛挑眉,“这可是大事。”

“不过你父皇应该正值壮年,怎会有此等念头?”

“朝中激进好战派吵得他头疼。”容狰边收拾行李边回答,语调随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不想管了。”

青黛哑然。

容狰收拾的动作很利索,短短时间内就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摆放规整,他道,“皇帝膝下有六个儿子。他迟迟不选定储君,除了被扔出去的质子,其他个个争抢着作出政绩。皇帝自然乐得清闲。”

“被扔出去的容质子”冷酷点评,“挺贼的。”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显然容狰没有在开玩笑。青黛奇道,“六子争储,按理说你的处境应该最为不易,可那日在马车上你为何说他们都听你的话?”

“你使了什么手段?”

容狰微微一笑,“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皇子印都在我手上?”

“而每位哥哥都以为只有自已丢了皇子印,所以不敢声张,只能乖乖听我的话吧。”

在南煜,皇子的皇子印就等于皇帝的镇国玉玺,且无法伪造,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青黛对此略有耳闻,不免惊叹容狰使的好一手釜底抽薪。

青黛越发好奇,脸上的表情也逐渐认真,她定定地凝视容狰的脸,“你是怎么做到的?”

到此,一向坦然的容狰竟有些犹豫,他轻声咳嗽,垂下眼,慢慢扭动剑柄,“我……”

青黛替他斟了一杯热茶,缓和道,“罢了。我们…”

“郡主…”容狰猛灌了一口茶,热气从唇齿间烧起来,他浅浅呼吸着,“我想告诉你,我的过去。”

“我八岁那年,南煜要从六个皇子里面选一位送去北琅做质子。我最小,也最受宠,一向互不对付的五个哥哥联手在朝中施压,把我推了出去。”

“我亲生母亲只是一个贵人,背后除了皇帝的宠爱一无所有,而恰好,从帝王心头分出的一点点宠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大抵是心凉了,她的病来得又急又凶,连半月都没撑过就过世了。”

容狰扬唇,“在皇帝面前,我装模作样地掉了几滴眼泪,求来了亲自为贵人办葬礼的机会和半个月的孝期。”

“五位哥哥怎么能想得到,就是这样一个正处新丧,看似肝肠寸断、伤心欲绝的六弟弟,有本事抢走他们的皇子印呢?”

容狰捏紧瓷杯,上头瞬间多了几道裂纹,“我…也算利用了自已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