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些虫就要往夏侯子舟脸上撞,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切快得来不及思考,青黛拉过夏侯的手腕,手中长剑舞得银光飞闪。饶是这种时候,她的声线依旧很稳,“夏侯公子,去点火。我行囊中还有生火石。”

夏侯子舟盯着青黛的手,他道,“不用这么麻烦。”

而后,夏侯子舟竟然直接去抓青黛挥舞的剑。

青黛一惊,瞬间收了力道。

“这样就好了。”

夏侯子舟朝她勾了个笑,举着渗血的手掌,大力在空中挥动。

血腥味弥漫开来,那炽蜂竟然变得更激动,连翅膀扇动声都变大了,可它们又忌惮地不敢上前。

夏侯子舟夺过青黛的剑往自已手上再割了一道,往炽蜂的方向挥。

稀奇的是,沾了血的虫,竟然直直坠落在地。

青黛皱眉,快速蹲下身生火,接着把火棍扔向空中,也逼退了一大波炽蜂。

过了一会儿,炽蜂死的死,跑的跑,这一块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夏侯子舟唇色发白,他一手解下麻布,缠到手腕上。

也许是明白了青黛不太愿意和他说话,夏侯子舟主动开了口,“西越国多蛇虫,皇室成员皆擅蛊毒,我就是这样被喂大的。”

“所以…我的血对于这些毒虫来说,是有极大吸引力的滋补,亦是…能杀死它们的剧毒。”

夏侯子舟靠在树边,语调渐高,“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你竟然还…”

他哼了声,“还敢无视我。”

青黛慢慢握紧了剑。

西越皇室擅蛊毒?

还有夏侯子舟的血…

男人屈起腿,他撑着脸,仰头看青黛。

夏侯子舟语气略带浪荡,仔细听又含着怨恨的凉意,“所以,姬令夷,你要死要活追着我跑的那两年,不是出于真心。”

“是因为…你中了蛊。”

“我说对了吗,令夷郡主?”

邻国质子他愿为卿臣12

青黛背对着夏侯子舟生火,她没有回应蛊毒一事,反问道,“对夏侯公子来说,我是否出于真心,有何不同?”

夏侯子舟猛然收紧力道,手腕上数道血痕渗过麻布,狰狞地向外吐血。

“没有区别。”

“我又不喜欢你。”不顾手腕剧痛,他渐渐笑出声,“我只是更讨厌看见别人对我虚情假意的模样而已。”

“嗯。”青黛起身,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到夏侯子舟脚下,“这是金疮药。等明日天亮,夏侯公子便下山吧。”

“单凭你的血,杀不尽山中毒物。”

青黛将剑入鞘,一手举着火棍照明,“多谢夏侯公子好心。但在西越的路,我会自已走。”

说罢,她转身去寻找另一个歇息地。

裙角却被人牵住了。

青黛垂眸,夏侯子舟看着她,“姬令夷,你信不过我吧。”

“分明在酒楼时还那么厌恶你,转眼又偷偷潜入交龙岭口口声声要救你。在你心中,我是善变的蠢货吗?”

男人领口大开,露出胸前兽纹刺青。他只看了一眼,忽然极具屈辱感地拢紧,每个字都沉得很深,“我确实讨厌你,姬令夷。”

“你若死了,我怕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讨厌的人。”

青黛按眉头。幸而昨夜睡得安稳,如今她已经清醒了许多,今晚不睡也不成问题。

这夏侯子舟…怎得又恨她,却又缠她,到底是抱了什么心思?

他国质子若在北琅为质期间死了,那可正好顺应了他国挑起战乱的心。

底下那人还在虎视眈眈地瞪她,青黛轻笑,温和地弯起眉眼,“恨我良久,许我长生。”

夏侯子舟多怨恨青黛一日,那青黛便在夏侯子舟的心中多活了一日。

他恨一辈子,那人就会在他心中留下一辈子的痕迹。

夏侯子舟愣住。

青黛以柔化刚地面对恶意,仅仅用了一句话就堵住了夏侯子舟满腔无以发泄的怨。

“姬令夷…”他捡起地上那瓶金疮药,没有拧开上药,只是把玩着,“为什么?”

“为什么呢?”

青黛看着天色,暗暗想天大概已经快亮了。这一夜终于要过去,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口问,“你说什么?”

夏侯子舟恍然未觉,喃喃,“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