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冰彻底裂开了。

容狰猛然睁开眼,可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死亡,而是一个小女孩。

小孩与他年纪相仿,裹着月白色毛裘,像家乡南煜团圆时吃的浮圆子。

此刻,小白圆子紧紧抿唇,一手拉着湖岸边柳树,一手扯着容狰衣领,她脸色逐渐憋红,“你在做什么?!快上来!”

容狰冷笑,黑漆漆的眼珠十分瘆人,他不以为意地低头,“瞧见了吗?我胸口是什么?”

他是阶下囚,是任人欺辱的质子啊。

小郡主扯着容狰衣领,她自然看见了那处红肿的伤口,她额前沁出细汗,风一吹,就冷得直哆嗦,“我看得见!”

她耐心劝,“我要拉不动你了。你可不可以稍微使点劲?”

“哼。”

容狰一手握上小郡主手腕,“烂好心。那你就随我一起去死吧。”

实则他并没有用力,这小孩随时能挣开他。

小郡主脸色微沉。

就在容狰以为她会甩开自已,或者再滔滔不绝地劝他好好活下去之类的蠢话时,小郡主咬紧牙关,闷声将比自已还高大的小少年扯上了岸。

她一屁股坐在地面,左手被柳树磨得通红。

容狰以为,这总该将他骂个狗血淋头了。

小郡主却只是站起身,与他解释,“方才在远处,我看见了你。”

“我猜你并不想寻死。待会儿我会召个御医去冷宫为你看诊,你现下快回去换身衣裳。”

“…令夷。”

远处有个蓝衣少年在唤她。

小郡主扭头看了眼,忽然解下毛裘围到容狰身上。

她温和纯净的目光落在容狰脸上,从北琅三位质子中猜到了面前这位的身份,“容殿下?你还能走吗?”

毛裘柔软地裹住了少年瘦骨嶙峋的身体,容狰忽然感受到了一点点久违的暖意。他垂眼,毛领边还有小郡主为救他留下的血迹。

“我的确没有寻死。我想活下去。”

容狰开口,“你能带我回去吗?”

“我会听话。”男声沙哑,没有温度,“只是这里太冷了。”

小郡主惊讶。

容狰卑劣地抓紧了触手可及的善心,最终令夷真的把他带回了家。

面前的火堆烧得热烈,火星四溅,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容狰解下外袍,他离开火堆,半跪着盖到青黛身前。

盯着青黛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容狰露出一个笑脸。

对容狰来说,青黛才是那个热源。

与她并肩,才是最暖和的位置。

邻国质子他愿为卿臣11

天光熹微,青黛睁开了眼。

不知怎的,这夜她睡得十分安稳,竟一次也没惊醒。

随着青黛动作,盖在身前的黑色外袍滑落,与此同时,一个状似香囊的玩意儿从袍内滚出,落到地面。

青黛看着外袍,想容狰应该已经动身前往圣灵祠了。

她拾起地上物什,解开缠绕在上的细绳,发现这东西是个白布裹成的药草包,有拳头大小,鼓鼓囊囊塞了很多药材。

青黛粗略地翻看,其中还有不少是皇室特供的名贵药材,不要银子似的往里放。

白布内层写了大字:

“西越多虫蚁,请郡主小心。”

字迹狂放,很好辨认。

还有一行小字,躲在角落:

“令夷、令夷、令夷。”

笔迹稍乱,像是容狰一遍遍练习该如何唤她的名字时,在白布底下无意识写上去的。

这位六殿下虽然脑中总是产生杀人杀人的邪肆念头,但有些地方真是笨拙得可怜。

青黛笑了一声。她出发前自然有带预防蛇虫的香料,只是…

她低头将这个丑丑的白布小包系到了腰间,伸手拍了拍,以做回应。

这场试炼的第三日下午,青黛终于迈入了西越地界。

虽然同在交龙岭,但明显能感受到此处更加潮湿,且越往前走,越发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