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是十七岁的姬令夷刚被赶到乡下,离死亡剧情还有两年之久。当务之急是,早点回皇城。

青黛:容狰又是哪位?

毛子:你面前。

酒劲未过,青黛晕晕乎乎地抬头。

比起男人,眼前的人更像一位少年。

他眼型狭长,鼻梁挺直,下颚线条瘦削,年轻张扬的五官透出难驯野性。少年的眼神深晦,即使静默不语,也像一只乖张的兽。

少年低头,替青黛拾起酒罐碎片。

一个隐隐有些磨损的银制发冠束起少年的发,他俯身时,马尾垂落在肩上。

洗到泛白的劲装衣领下压着巴掌大的麒麟兽纹刺青,从脖颈边冒出一半的形状。

是北琅对阶下囚的标记。

他是质子之一。

南煜六皇子,容狰。

姬青黛幼时入宫求学,遇上了本该在冷宫度日的质子容狰,看着浑身是伤的小孩,她第一次自作主张地去求了女帝,然后把容狰领回了王府。

战败国质子自然不可能享受什么王爵公孙的待遇,在女帝的安排下,容狰成了靖王府的侍卫。

一开始容狰冷漠又难以亲近,一整天都不屑和旁人说半个字。小郡主倒不怕他,日日夜夜都来摸摸他这块石头。

石头裂开了一点儿缝隙,上头长出来一颗嫩生生的杂草,悄悄把头歪向了王府最尊贵的小花边。

姬青黛被贬到边陲小镇,沉默寡言的容狰主动做了唯一那个跟过来吃苦的人。

青黛心中默念,南煜……

南煜国,也是唯一一个在后期没有加入围攻北琅的国家。

青黛的神智逐渐清晰,她靠在墙边,看容狰的动作。

目光落到青黛染湿的那片裙角,容狰拧眉,他憋了半晌,语气微沉,“不可以喝。会喝坏你的脑袋。”

容狰阴沉沉地攥紧掌心碎片。

南煜请来的都是什么庸医!为什么看不出郡主到底得了什么病?

呵。北琅的皇室眼红郡主,邻国其他渣滓也想害郡主。

都去死。去死。

“咳。”

女人沙哑地轻咳,片刻后,她含笑又无奈道,“嗯。不喝了。”

女声柔和纯净,不急不缓地入耳,容狰瞬间捏碎了瓷片。

鲜红血迹从指缝里渗出,一滴一滴砸落地面。

郡主…?

邻国质子他愿为卿臣2

容狰心跳如鼓,僵硬地盯着地面。

白皙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容狰手腕,布衣女人微叹,坚决不失力道,“小狰,松手。”

在略带薄茧的指腹触及容狰的那一刻,容狰的手骤然卸了力,差点儿嵌入血肉的瓷片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坠入草堆。

郡主…是喊了他的名字?

在郡主病重浑浑噩噩的这两年里,她不认得自已,说话也总颠三倒四,和痴儿无异,可她刚才…她…

真的是原来的郡主回来了吗?

因为过于紧绷,容狰半跪的小腿阵阵痉挛,他极力压抑异样,抬眼看向靠在墙边的女人。

眼前人正静静地凝视他。

女人眉形细长,如月下轻烟,眼瞳的颜色则偏淡,更有种清冷的英气。她穿着布衣,黑发略显凌乱,随意拂过脸颊,却因有此等眉眼,非但没有削减气度,反而难掩她骨子里淡然与从容。

只一眼,容狰脑中嗡鸣。

“叮任务达成进度30%”

青黛提起染湿的裙角,缓慢起身。她抬眼扫视了一圈马棚,禁不住失笑,“我这两年…当真是做了许多糊涂事。”

曾经享受无上宠爱和无尽簇拥的天之骄女,一朝跌落尘埃,成了百姓口中荒唐的花痴疯子。

而清醒后的令夷郡主居然以“糊涂事”三个字就轻飘飘地揭过了受尽冷眼和嘲讽的两年,甚至一笑了之。

其心智和定力简直令人咂舌。

容狰脑中依旧眩晕,他忘了反应,只下意识张嘴道,“郡主还记得从前发生的事?那郡主的病…?”

“嗯。记得。”

“我的病不打紧。”青黛放下长发,张开五指梳顺,再重新用玉簪随意挽起,“至少我如今一切无碍。只是那皇城,我们是该早些回去。”

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