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
青黛摇头失笑。
一本书从门外飞进来,直冲冲砸向塞棉花的那位,中气十足的声音紧随其后,“死小子,我看你还是被罚得少了!”
孔宁鬓间黑白发交杂,目光炯炯,腰杆挺得笔直,“一群臭烘烘、闹腾腾的浑小子,看见你们就糟心!”
青黛适时起身,恭恭敬敬道,“孔太傅,下官是前几日刚入殿内的侍御史容青奚,恭请德安。”
别处人仰马翻,这道声音像骤然滴落玉石的淅淅春雨,沁人心脾。
孔宁转头,再看身形相貌,又是一阵迎面清风,他心中火气渐缓,盯着青黛的脸思索。
什么时候招进来的人?他怎么没印象了。
听到“容青奚”三个字,孔宁出声,“哦。我知道你。”
“小文和辉彦同我说了,你把暗室的公文处理的很好。”
青黛扬眉,视线与曹辉彦相撞,“份内之责,不敢自大。”
曹辉彦没料到孔老会说这个,低头懊恼不已。
“我这两个学生可不轻易夸人。”孔宁出其不意道,“那今日,就你先与我这老头聊聊吧。”
沈文:“老师!青奚他刚来………”
“下官遵命。”青黛不慌不忙,暗中朝沈文使了个眼神。
两人在书桌前一坐一站,孔宁问道,“你叫容青奚,是么?”
“考进御史台的人,我一般不会过问。但不巧,今年殿试的主考官是我。一共九百零三位考生,大概是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
他锐利的眼神锁在青黛身上,寸寸盯过她的表情。
青黛没露出慌张的神色,心底倒想笑。
遇上这种大佬,自家那个小混球确实该溃不成军。
青黛摸着腰间银带,深深行了个跪礼,“孔大人,在下官回答您之前,下官心中有一事实在不解,劳请大人为下官解惑。”
黑化权臣他心有初恋6
孔宁正在看几日前青黛整理的记录册,闻言道:“你说。”
“御史台不入废太子和五皇子两方争权之斗,是为君?为国?还是为民?”
这个问题很简单。
她在试探孔太傅的立场。
是愚忠于当今昏聩的皇帝,是稳坐高台等任意一位皇家血脉上位,还是……为天下百姓择明主而栖。
孔宁默了片刻,眼角细纹绽开,“你问得很好。”
青黛摊平手掌贴上冰凉的地面,静静叩首,等待孔宁的回答。
孔宁一叹,开口怅然,答道:“为民。”
“下官亦是。”
“恩泽百姓,为政之本。”处于这般境地,青黛不低声下气,也没有奉承讨好,字字明志,“下官出身商贾,幸而得此机缘。今进入御史台,不惧生死,只求无愧于心。”
青黛跪伏在地,脊背到腰腹一路笔直,宛如折不断的苍竹,“如此,若大人仍在意下官是如何进来的,下官甘愿受罚。”
书房内寂静无声,外殿同僚的脚步声、说话声、翻书声不甚清晰,传到这儿只余微弱的杂音。
孔宁啪得一声合上记录册。
“哈哈哈哈哈哈。”孔宁大笑出声,十分畅快,“你这小子如此紧张做甚?我又不是老周那等迂腐的家伙!”
“起来罢。”
青黛没动。
孔宁哼哼,“行了行了。对于买官,我虽不支持,但也不至于厌恶反对。”
“总归你不是个硬塞进来的草包。从今往后,就在御史台看看你的本事吧。”
青黛直起身,“多谢大人。”
“嗯。”孔宁忽然抬头看她,“往后你就和小文他们一样,叫我老师便好。”
御史台的官员众多,但孔宁愿意认作学生的少之又少。他掌管十余年,收下的学生不到十位。
正一品大官的亲授学生,几乎是朝廷升官路上一块金闪闪的招牌。
深绿官袍的少年脸上难得的错愕,“下官……”
孔宁满意又嫌弃,“听到了就赶紧下去,别站着碍事了。”
“下去下去。”
青黛不敢惹他嫌,行云流水地做了个三叩首的拜师礼,推门而出的瞬间,她说,“青奚,多谢……老师教诲。”
合上房门,孔宁故作严肃的表情立刻褪去,洋洋自得,“那冷面小子有什么了不起?这回我的学生肯定比老周的强。”
他口中的老周,废太子的夫子周定弗,也是当年创办拙行书院的那位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