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明的眼角轻轻一抽。

律的手指搭在自己的唇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是无奈且宠溺的,像是宗明只是对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律说?:“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宠着你,宗明。”

“但你若一次又一次地说?这些话,”律顿了顿,想到宗明说?的那句罪魁祸首,他眸光微微闪了闪:“你若是自认为你是我生活的罪魁祸首,也得先有那个能力。”

他看?着自己的人类伴侣微微叹息,言语淡淡,却透出了一丝残酷的冷意。

想要背负“律”的命运,也得先有摆布他命运的能力。

而宗明显然并不能做到这世上的所有人,有自诩可以将他作为棋子摆布的、有想要利用他达成?目的的,也有高高在上,认为自己掌握命运的,但是那些人,也都?被律一一杀死,砍下头?颅。

他们纵是至高无上的神祇,最后也都?成?为了律神座上的点缀,所以他们做不到,宗明也不可能做到。

除非,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并非是律在自傲,而是从头?到尾,都?有数不清的人,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人想要摆弄他的命运,但他却将那些人一一杀死,用敌人的血和?肉作为战利品收藏。

而在他做完这一切后,他心爱的人类伴侣此刻突然对他说?,他是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律的心情十分古怪。

并不是愤怒,而是有一些不解和?烦恼。

但很快的,他就发现宗明的眼神变了,宗明看?着他皱起眉,语气仍然坚定:

“你不相信我吗?”

律退后一步,再次仔细地盯着面前这双看?过无数次的金眸,他知道,宗明不会?骗他,即使宗明有的时候隐瞒了一些事情,有的时候恐惧他,害怕他,但宗明不会?骗他。

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这一次,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宗明的话了。

律的神态慢慢变了,望着宗明的眼神有的时候会?让他觉得很冷,有那么一瞬间,宗明开始思?考,他究竟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些,但不会?再有比这个时候更好的机会?了,归根结底,他不相信圣律会?放手,那本规则之书就像是一把磨得很好的刀,他若不在那之前握住这把刀的刀柄,那么总有一天,会?有人将这把刀指向他。

无论如何,也不要将自己的弱点和?软肋交付到另外一人的手上,如果他畏惧被律知晓这个秘密,还不如他先一步将这件事爆出来。

“深渊精灵没有父母。”律慢慢梳理着宗明的话:“‘亲生父母’的概念,只存在于如人类一般的种族之中?,而能够被我们称为‘母亲’的,只有生命之树。”

但生命之树也并没有思?想,它只是孕育了深渊精灵,并不能被称为母亲或父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按照宗明的话来说。

律的眉头?松开,他用异样的目光望着面前的人类伴侣,说?道:

“……你是生命之树的化身?”

律又看?向远处那小小的一点,那便是生命之树所在的地方,他说?:

“你即将回归本体?,所以在这之前揭露一切,对我说?了这些话吗?”

律的一番话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服,以至于宗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听着律的解释,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是生命树的化身了,作为孕育了深渊精灵的生命之树在即将回归本体?的时候,对着自己心爱的孩子揭露事实并表示忏悔,多么让人动容的父子情啊。

宗明面无表情地说?:“不,我是人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律殷亮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片刻后,深渊魔神抬起脸:“我知道了。”

他将这个可能性从心中?抹去,接着笔锋一转,终于将目光落在宗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两个人之间最根本的问题上。

“你所说?的,导致我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是源自于什么?”

面容美丽漂亮的深渊魔神勾起唇,他垂落在脚边的蛇发嘶嘶地叫起来,一整片纯白的花田被他身上涌出的黑雾所覆盖,大片大片地败落之后,又重新盛放,变为一整片漆黑的花圃。

在这满地的黑色花瓣之下,宗明才看?见这些花蕊下方,为其提供养分的存在,是一片又一片重叠在一起的尸骸,在千年?的深渊之战中?,无数种族彼此厮杀后无法回收的尸体?在战争后尽数倾泻到了生之崖下方,也正是他们所提供的养分,才让生之崖内的一切都?能够如此繁盛地生长?。

而在这样的花海之中?,宗明对上魔神那双猩红的血眸,却听见律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有很多人,曾经也想要摆弄我的人生,想要让我按照他们所写下的剧本被他们驱使。”律说?:“但他们最后都?死在我的手里。”

“如果这就是你一直隐藏的秘密。”律暗哑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仿佛用某种极其坚固、极其冷硬的东西所铸,无法动摇:“那么我要告诉你的是,宗明,无论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对我造成?了什么影响,但我现在的这副样子,也不会?是由你造成?的。”

魔神漆黑的长?发压下一片幽深的阴影,仅有一双红眸在发光,律轻叹道:

“你大可不必因此而感到愧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阵风吹来,漆黑的花海发出海浪般的声响,风吹过宗明的蓝发,他望着面前的律,突然有一瞬间模糊了眼睛。

就这样……?

他望着面前的律,一直以来担忧恐惧的事,做好了准备,被认为是罪无可恕的事,突然就被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所否决。

宗明的金眸慢慢泛起水光,他眨了眨眼,说?:

“你都?没有听我说?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一开始异常坚定,现在却有些颤抖起来:“你没有看?见我对你做了什么。”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就这样轻飘飘的用一句话,来对宗明说?,你不需要感到愧疚?

宗明在这一刻像是卸下了力气,他突然感觉之前一直以来所担忧和?坚持的东西很愚蠢,对于律来说?,宗明视为不可饶恕的东西,真的重要吗?

可是律所说?的那些人是从前的圣光之主?和?圣殿,律之后也狠狠报复了他们,如果听到他说?的真相后,律还会?这么想吗?

宗明一眨眼睛,就有水珠从他的眼角滚落,一颗颗往下掉,他漂亮的金眸被泪水洗得很亮,律紧紧盯着他,突然有些苦恼起来。

怎么突然哭了?

他之前在精灵遗迹里的时候,都?只偶尔看?见宗明在实在无法承受,求饶之下又无法逃离的时候,才会?眼巴巴地看?着他,接着低头?哭起来。

宗明哭的时候也很安静,身体?蜷缩在一起,一抽一抽地哭,眼睛含怒又含惧地看?着他,眉眼也是一幅又气又难过的样子,心情不好了,就要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