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叔每次来的时候,妈妈也很高兴因为张叔叔健谈而风趣,会说许多笑话,常常把妈妈逗得笑逐颜开。
谢姝妤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谢翎之却不怎么喜欢他。
“啊,张叔叔走了。”
眼见张叔叔又一次带着一大包东西走出去,谢姝妤赶忙出去送客,顺便喜滋滋地从张叔叔手里捞到了几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她一边剥开一根橘子味棒棒糖放进嘴里,一边目送张叔叔的大众SUV远去,直至看不见了,才折返回屋子,口齿不清地对谢翎之说,“张叔叔这回又买了好多啊,他的车都塞满了。这星期他都来……三次了吧?他真的好喜欢咱们家的东西。”
谢翎之写字的手顿住,语气排斥地纠正:“他不是喜欢咱们家的东西,是喜欢咱们妈妈。”
谢翎之很恶心那个想插足他们家庭的男人。
谢姝妤愣了愣,一下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啊?张叔叔喜欢妈妈?!”
“当然了,不然他为什么每次来都笑得那么开心?哪有花钱的人笑得比赚钱都欢的?除非他是个傻子!”谢翎之转过身,瞧见谢姝妤嘴里含着的棒棒糖,顿时有些恼怒,他三步并两步跑到谢姝妤面前,一把抽走她嘴里的糖,直言不讳道:“张叔叔才不是因为想买东西才过来的,他喜欢妈妈,想跟妈妈结婚,想当咱们的新爸爸,所以才会每周都过来献殷勤!”
第0027章 回忆篇四:变化(中)
谢姝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惘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摆,声音虚浮地打着颤:“不可能,不会的……”
张叔叔想和妈妈结婚?张叔叔想当他们的新爸爸?
可是她和谢翎之有爸爸啊,要是张叔叔当了他们的爸爸,他们亲爸爸怎么办?
那晚父母激烈争执的记忆隐匿在童稚的大脑深处,谢姝妤忘记了,抑或说是因为根本不理解当时在发生什么,所以意识自动遮盖了那段混乱的景象。她以为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等他回来了,他们一家人又可以重新在一起,像别人圆圆满满的家一样。
可谢翎之冷酷无情地打碎了她的幻想:“怎么不会?他明摆着就是喜欢妈妈,你没看见他对妈妈多好吗?他还送礼物来讨好我们两个,谁买东西还带送礼的?”
他瞥见谢姝妤手里握着的另外几根棒棒糖,不禁气恼地皱起眉,一把全抢了过来,和刚刚从她嘴里抽出来的那根一起扔进垃圾桶:“你不许吃他送的东西!”
“我的糖……!”谢姝妤心疼地跺了几下脚,但很快又转移了心思,现在有比棒棒糖更需要关注的事情。
她张嘴想反驳谢翎之,却又词穷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水从眸底泌出浅浅一层,焦急地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妈妈和张叔叔在一起的话,爸爸怎么办?爸爸还没有回来……”
这句话像是刺到了谢翎之,他眉宇夹着戾气和厌恶,冲她喊:“爸爸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早就不要我们了,你还惦记着他干什么?!”
“没有!你胡说八道!”谢姝妤陡然尖叫出声,眼泪顺着脸颊热烫地滚落,满含悲愤:“爸爸没有不要我们!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就是不要我们了!你蠢吗?连这都看不出来?他不会再回来找我们了!”
“你闭嘴!!”
谢姝妤拼尽全力喊出这三个字,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她红着眼睛瞪谢翎之,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翎之没再说话,只是也怒气冲冲地瞪她。
好不容易缓过气,谢姝妤吸了吸鼻子,使用过度的嗓音沙哑低闷地说:“你骗人,我才不信你。”
谢翎之气得直做深呼吸。
与谢姝妤倔强对视片刻,他猛一转头,回去继续做题。
他不跟她吵,吵架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他已经长大了,跟幼稚的妹妹吵架会显得很掉价,不成熟。
看他一声不吭掉头就走,谢姝妤一时间更加愤懑,愤懑的同时还掺着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难过地咬住嘴唇,拔腿跑过去,将谢翎之推了个趔趄。
“我讨厌你!”
她带着哭腔说。
谢翎之扭头看她一眼,表情忿忿,却依旧闭口不言,径自坐回椅子上学习。
谢姝妤于是哭得更厉害。她转身跑出去,恰巧与听到吵闹声急匆匆赶过来的妈妈撞了个正着。
妈妈忙蹲下来问她怎么回事,为什么哭,谢姝妤抽泣着喊:“妈妈,哥哥说爸爸不要我们了!呜呜……我讨厌哥哥……”
她任性地放声大哭,以为下一秒妈妈就会否定哥哥的话,然后进屋子把他狠狠教训一顿。
可妈妈什么都没说。
沉默无限延伸,逐渐令谢姝妤惶恐不安,她慢慢停下了哭泣,惴惴而希冀地问妈妈:“爸爸没有不要我们对不对?……他还会回来的……对吗?”
“……”
妈妈避开了她的目光。
一刹那间,谢姝妤浑身发冷。
“姝妤啊,妈妈跟你说个事。”无声良久,妈妈站起身,牵着她走进库房。
库房没有开灯,门口投进的小片光线中依稀可见漂浮的微尘。许是这类晦暗的环境,总能让人有种可以凭此遮掩丑陋伤疤的错觉,并从这自欺欺人的错觉中汲取勇气,妈妈吸了口气,又忧愁地抿了抿唇。
“姝妤,如果妈妈告诉你……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你会怎么想?”
谢姝妤呆楞住。
她当然没有天真地只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假设,她已是能够通晓一些事理的年纪。
也是因此,她终于得知了残忍的事实:爸爸妈妈离婚了。
爸爸离开了这个家,不会再回来找他们。爸爸妈妈之间,就像那盏被摔落在地的、破碎的酒杯,再也没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