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从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又考进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的缘分很难得,两人又是彼此的初恋。
被迫分手后,沈时和交往过的所有女友都像是舒泠的一个影子,他在交往时做的所有事都像是对初恋经历的回溯,他甚至没有任何一段超过三个月的恋期因为他和舒泠只交往了三个月。
而这些,林春水都曾亲眼见过。
分手后的沈时和游戏人间,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感慨,爱情果然会改变一个人,失恋尤其。
大学毕业后,这对被棒打的鸳鸯一个去了美利坚,一个去了大不列颠,中间隔着九千三百万平方千米的大西洋和五年的时差,时间和空间的裂缝将他们分离得更远,期间没有二人复合的消息传出。
只不过现在的沈时和,和当年那个为初恋在父亲面前争得头破血流的少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回国后没有留在资源丰富的北城继承父亲的事业,而是选择回到云城,个中原因不难推测。
林春水在很漫长的时间里对这个结果做了猜想,对这一天的到来早已接受,因此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甘。
她只觉得自己多余。
林春水还记得舒泠的声音,尾音上扬,是惊喜的语气。“时和,又见面了。”
明明是好听的声音,但只一句话,就听得林春水呼吸骤停。
她承认她还是不够大方,做不到对舒泠的存在泰然处之。
林春水匆匆沿着来路回去。因为脑子正在诡异地放空,所以没有注意到出来时她亲手关上的包厢门又被打开了,她一头闯进去,迎面碰上了正要从里面出来的服务员。一壶热茶几乎全部倒在了她的身上。
服务员慌张地道歉。林春水机械地把外套脱下来,不太有余力安抚惊慌失措的服务员。这时门口传来沈时和惊讶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林春水叫服务员先出去,然后和沈时和说:“没事,是我撞到他了。”
沈时和一手抓着林春水的胳膊,一边扭头对服务员说:“还傻站着吗?”
沈时和个子很高,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堵住。他很少用这样有攻击性的语气说话,脸背对着林春水,林春水不知道他说话的表情,但想来不会太好看。
服务员好像木头人一样顿住,然后结结巴巴地道歉。有其他人拿了冰袋过来,服务员小心地看了看沈时和的脸色,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冰袋匆忙递给沈时和,之后就一句话都不敢说,尴尬地站在门边。
林春水伸手拽拽他,又叫他的名字:“沈时和。”
沈时和没有回头看林春水,垂着眼对服务员说:“先出去吧。”
服务员忙不迭地退出去,顺便带关了门。沈时和在林春水的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轻轻向上卷起裤脚,露出大片烫红的皮肤。林春水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但沈时和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握住她脚踝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好像比她还痛的样子。
林春水任他抓着自己。和记忆中一样,沈时和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她脚踝的手很牢靠,冰敷时则很小心,会让人误以为他对眼前人也是很珍重的,很在意的。
但林春水已经不敢再犯这种感觉的错误了。他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对象是她,而是因为他是沈时和,沈时和就是这么个好到会让对方把他的温柔当□□情的人,而她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这是过去五年里,林春水一直对自己的劝慰。这样想,就会觉得这些年头昏脑胀的一厢情愿倒也不全是自己犯蠢的结果。
網 ???? : ? ? ? . ? ? ? ? . ? ? ? “好了。”林春水轻轻挣扎了一下,想把自己的腿收回来,但大概是因为紧张,腿肚猛地一抽,然后开始不太明显的痉挛。林春水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按在沈时和的肩膀上,想要不被察觉地把小腿抽出来。
沈时和一把捏住,嘴里不知怎么冒出来一句:“你怎么老抽筋,是不是还缺钙啊。”
林春水小声替自己开解。“你太用力了。”
话一说完,沈时和手一顿。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林春水暗自后悔自己说话不经大脑,这样的对话他们之前也发生过,只是场所不一样,气氛也不一样。
现在再说一次,除了徒增尴尬,什么意义都没有。
7 ? 旧人.04
◎“我总是照顾不好你。”◎
还是沈时和率先冷静下来。
他把冰袋放在她烫伤的地方,轻轻地按住,握着脚踝的手没有移动,但比刚才松了很多。
林春水被他捏在手里,小腿露出白生生一截,冰袋遮盖不住的地方,被热水烫出来的红痕格外明显,像一种无声的控诉。
过了好一会儿,林春水轻声说:“好了。”
沈时和把林春水的裤腿放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擦了手,语气平平地说:“我总是照顾不好你。”
沈时和拿着筷子,却只是拿着,没有要夹起什么吃的样子。“连个餐厅都选不对。”
林春水觉得沈时和这个逻辑接近于无理取闹,刚才的事明明跟他没半点关系,撞到人的不是他,泼了热水的也不是他,不知道他怎么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印象中沈时和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有点沮丧,好像还有点不知所措。
沈时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应该意气风发,应该谈笑自若,唯独不应该为了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坐在这里自怨自艾。
但林春水是很不会安慰人的人。她想了半天也只想出来一句:“没有的事,和你在一起时我很开心。”
林春水把刚才拆出来的一小碟蟹肉递给沈时和。沈时和看了一眼码得齐齐整整的蟹肉,好像并没有被食物取悦到。
林春水便又看着他,强调说:“真的。”
是真的开心。她每次做梦梦到和沈时和,醒来时都会开心得落下泪来。
沈时和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判断她刚才说的话的真假。然后忽然转了话头,说:“拆螃蟹容易扎到手,以后我帮你拆,你就别动手了。”
说完大口把林春水拆出来的蟹肉吃掉,然后自己拿起一只螃蟹拆起来。
林春水记得他原来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吃个麻辣烫,都是她把串取下来再递给他。
但今天沈时和拆起螃蟹来姿势十分熟练,也不知道这几年是在哪里练的,或者跟谁练的。他用比林春水快很多的速度拆完,递给她。林春水都乖乖吃了。
直到吃完饭,两人都没有再出去。放了筷子,还继续聊了聊。大多数时候是沈时和说,林春水听,像从前一样。
除去因为撞见了舒泠和沈时和说话,这顿饭吃得还算高兴。临走前,林春水犹豫了又再犹豫,还是试探地问沈时和:“需要打个招呼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