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蒋晴的记忆中,沈时和同那些有几个钱就自以为是的富二代不一样,他有教养,知分寸,而且绝无吃喝嫖赌一类的习气,给人的感觉可靠又熨帖,好似古装剧里的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蒋晴理所当然地喜欢过沈时和,不过她也知道,这种喜欢跟追一个喜欢的明星、欣赏一个二次元男性角色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能当年那些笑称自己是沈时和前女友的女孩子们也是差不多的心态。爱情是富足生活中的一点调剂,恋爱能谈就谈,不谈拉倒,绝不会为了所谓爱情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蒋晴没想过沈时和也会有这般面目。

在那个泛着凉意的夜晚,他孤身站在落地窗前,光影在他身后堆叠出一个寂寥的影子。

明明身处高堂广厦,衣冠楚楚,却仿佛如一介乞儿,面容枯槁,两手空空。

没有什么天之骄子,也没有什么君子如玉,在那一刻,这个叫沈时和的男人,也不过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失败者。

蒋晴也忍不住要替他唏嘘两句。“唉,你也是命不好,被亲爹坑了就算了,现在又被亲舅舅坑。”

吴钩的算盘打得桥都外面的人都听到了,但即便是这样,沈时和在董事会上的支持率也是一降再降。现在澄清了与蒋家的婚事之后,更是如了吴钩的意。

蒋晴知道内幕,不由好奇:“姓吴的这么坑你,你甘心认输?”

回答她的是一个沙哑但坚定的声音。“我的输赢不在桥都。”

蒋晴一顿。“这么说,你还没放弃找她?”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你有没有想过,她既然辞职,选择离开这座城市,其实就是彻底和你分手的意思。你这样追着不放,说得不好听一点,是死缠烂打啊。”

半晌,一个疲惫到几乎变成气声的声音回答她:“我只找这一次,真的。我只是怕她出事。”

话筒里传来声音好像被电磁波过滤掉了太多稳定性,让沈时和的声音听上去不再完整,变得支离破碎。

蒋晴觉得他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沈时和并不是一个容易对别人吐露心声的人,只是因为想倾诉的那个人不在,他才会这样把一个贵重的承诺用自言自语的方式喃喃说出。

他好像忘记自己是在打电话,独自沉浸在想象中。

“只有看到她我才能放心。找到她以后,不管她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都可以。如果她不想再见到我,我就走……”

最后是蒋晴先听不下去,主动挂断了电话。

按理说,在电子化如此普及的当下,找一个人应该没有那么难。但沈时和的确花费了大量功夫,才得到了一个含糊的地点。

“这是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你看看,像不像?”

文森点开手机上的一段视频,放到沈时和跟前。

摄像头像应该是架设在某个乡镇的路口小店,自上而下地拍到了店头和一小截路面。画面一开始是空镜头,几秒钟之后左上角出现半个人影,然后慢慢向摄像头所在的地方走近,渐渐露出全貌。

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女人,穿得有些臃肿,脖子上系着的围巾围到了鼻子处,遮掉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走进店内后又从画面上消失了一段时间,过了会儿再出现时手里提着一袋米和一些青菜。付账的时候用的是纸币,老板熟练地找了零钱,很显然这里是罕见的电子支付还不普及的地方。

画面像素模糊,沈时和把手机拿得很近,眯着眼睛,反复拖动进度条,重复看了很多遍,终于把手机还给文森。

“是她。”

沈时和一开口像打破了个砂罐,不过听上去情绪倒还稳定。“地址发我。”说罢,就向门口走去。

文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茶几上堆成一座小山的烟灰缸,没接话。

沈时和走了两步发现文森没跟上,不耐地转头,又哑着嗓子催他。“走啊。”

文森犹豫了片刻,问他:“Sum,你多久没睡了?”

沈时和一怔,有点不耐烦地答道:“不知道,不记得。怎么了?”

文森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悠着点儿。我知道你着急,但是这事儿你急不来。这段视频是县道路边的小店拍到的,方圆几十里住户特别分散,你就算现在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得一家家问……”

沈时和猛地抬手挥开他。“那就一家家问!”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正常情况下能够掷地有声地怒喝出来的一句话,出口也只是一把散沙。

“我现在就去一家家问!”

文森连忙推开一步。“Hey,calm down!她就在那里不会跑了,总会找到的,倒是你,别在找到她之前你先垮掉。不如我先去帮你问问……”

但沈时和根本不听他的,一把拽着他就往外走。

文森大急,毕竟年轻人太长时间不睡觉突然猝死的新闻最近很多。他磕磕绊绊地被沈时和拖着往电梯间走,一路上还在不间断地试图说服沈时和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沈时和根本没听他的,拖着他快步走到电梯旁,按下下行键。

门开了,电梯里有一个穿着桥都工作服的人,一见沈时和,连忙走出来,道:“沈总,前台那里有位姓秦的先生找您,说是有……”

“不见。”沈时和拖着文森进了电梯,按了一楼,对那个一脸无措的员工说:“改天再说。”

他按下关门键,梯门应声缓缓合上。

然而就在门关到只有一条窄缝的时候,突然又再次打开。还愣在电梯门口没走的员工看到沈时和匆匆从电梯里又走出来。

“你刚才说的那位找我的秦先生,全名叫什么?”

员工看着去而复返的沈时和有点没反应过来,呆了下,才匆匆递了一张名片给他看。名片上写着:xx律所,秦朝贤。

沈时和接过名片,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又快步走回电梯,对还帮他按着开门键的文森道:“就按你说的,你先去帮我找人,我随后再来。”

文森不认识秦朝贤,以为是工作上的事,觉得以沈时和现在的情况能让工作分下心也是好的 ,就没多问,直接从车库走了。

沈时和则来到一楼大厅,一眼就看见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