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晴就跟是自己被渣了一样生气。“你知道林春水当时看起来多可怜吗?生着病,还到处跑,到处问人。北城很大的,光是要找到和你有关联的人就费老劲了!”

沈时和不知道,确切的说,在他出国以后,林春水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重逢以后,林春水待他的态度平和,不像是经历过感情上的大起大伏,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他离开之后的事,他就顺理成章地以为应该是没什么可提的,就和普通人一样平凡又忙碌地过去了。

他从没有想过,林春水那么不善与人交际的人,为了打听到他的近况,会跑遍一座城市,去和那么多根本就不认识的人打交道。也没想过那样平静又冷淡的人,会因为担心他,急得生了病。

更糟糕的是,她还以为她问的那些人是他的前女友。

沈时和颓唐地坐下来,胡乱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和她说的?”

理智告诉他这事不能怪蒋晴,但是架不住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往外拱火。“我记得我和你说得很清楚,跟你见面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爸的打算。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时和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和平时太不一样了。他眼眶发红,呼吸声明显,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正在极力克制但好像马上就要爆炸的危险气息。

蒋晴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听了这话就有点怂了。

“我、我没这么说啊。我跟林春水其实拢共就没说上几句话,怎么可能说这么多。前女友这事,我觉得是她自己听说的。毕竟那时候你见过的人也不少……”

虽然有点推卸责任的感觉,但蒋晴说的也是实话。“沈总……你爸那会儿隔三岔五带你去见人,光我认识的就有三四个。你爸怎么和我爸说的,肯定也怎么和她们家里说了。这,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沈时和捂住自己的半张脸,指头深深嵌入肉里。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一年他大三,课业宽松了许多,沈季说要他多结识人脉,经常带他出入各种饭局。席间通常会与对方互留联系方式,后续有一些不是太正式的公务往来,沈季总是说要锻炼沈时和在人情世故上的能力,要他私底下和对方见面商谈。

而这类约见自然是不能空手去的,在沈季的示意下,沈时和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见面礼,价值不低。又由于主动提出会面的总是沈家,所以沈时和出于礼貌,会在会面结束后主动提出开车送对方回去。

沈时和是在这样赴约了好几次之后,渐渐注意到,对方公司来的总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异性。而且公事谈着谈着,话题就跑偏了,气氛莫名会变得有些迷离和尴尬。

一开始沈时和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太要紧的问题,毕竟女孩子通常都很矜持,就算是有些意料之外的举动,分寸也掌握得很好。沈时和偶尔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有一回,他约的是蒋家,来人是蒋晴。

蒋晴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见了第二面之后就直接问他:“时和,你可以更大胆一点吗,要不然我都感觉不到你喜欢我。”

沈时和被这句话给惊到了。难得非常没有礼貌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蒋晴也觉得非常奇怪:“咦?不是你和我爸说你对我有好感,所以想要找机会和我约会的吗?”

沈时和再三确认,两人反复比对信息,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了沈时和这边。

准确的说,是沈时和的父亲,沈季。

是沈季主动提出来,沈时和想要约蒋晴见面,联络一下感情。

沈家主动释放出来这个信号,蒋家这边自然乐见其成。沈季身价不菲,当时又有吸金的招牌业务,再加上本身蒋沈两家就有利益关联,如果孩子们真能处成一对,那就是强强联盟,有利无害。

而站在蒋晴个人的角度,沈时和长相俊朗,风度翩翩,又有能力,家世也对等,她没什么道理拒绝这次见面。更何况她自认为是处在被追求者的地位上,心态也很放松,于是也没怎么具体过问,高高兴兴就来赴约了。

可是沈时和这边的说辞与沈季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以为自己是来谈一个投资协议,而且因为协议框架因为已经由双方家长大致敲定,和蒋晴见面只是走一个签字程序而已。

蒋晴听了沈时和公事公办的态度大为不解:“你要对我没兴趣,一见面就送我那么大礼干吗?!”

他俩头一次见面,沈时和就送了蒋晴一个限量版的名牌包,蒋晴一直是当定情信物收着的。

沈时和解释说是父亲安排的见面礼,但说完自己也发现,对于见面礼来说,确实是贵重了一点。

蒋晴很失望,因为她是真的对沈时和很感兴趣。“就算上一次你没有这个意思,可是现在我们都认识了,就不能试一试吗?”

沈时和立刻拒绝了她,再三道歉,只说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蒋晴虽然有点伤心,倒也没有死缠烂打,紧接着她意识到一件事:“之前你约会过的那些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约会!”沈时和马上反驳,但顿了顿,还是不得不承认:“只怕是的。”

其实只要一点破,沈时和立刻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季当时正在运作金融产品,因为形势一片大好,所以一反常态地激进投入。公司盘子越铺越大的同时,也意味着急缺现金流,沈季不得不到处找人融资,几乎到了逢钱必要的地步。

原本以正常的程序能融到的资金就不少,只是沈季贪心太甚,总是狮子开口。人家又凭什么一次性投这么多钱进来?除了看得到的投资回报,自然还要依傍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信任,又比如利益捆绑。

每一次沈季带着沈时和结识的那些“人脉”里,总是会有一位与沈时和差不多年龄的千金。沈季每每以谈业务为名,打发沈时和去交际,在沈时和面前是一套,在别人面前又是另外一套。

沈季打得一手好太极,而且很显然他了解自家儿子的性格,怕直说会被沈时和拒绝,于是从不明示,只暗示说年轻人之间联络感情。对方闻弦歌而知雅意,态度上自然也朦胧很多,不那么容易让人察觉。

如果不是蒋晴戳穿了这件事,沈时和只怕现在还被当作一个融资道具被沈季来回展示,既套牢了人家的资金,还套牢了姑娘的心。

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沈时和不得不为自己惹上的麻烦收拾首尾。

尤其是那些和蒋晴一样,受沈季蒙蔽而和他“约会”的女孩子,沈时和挨个去给她们道歉,毫无遮掩地坦白了这其中的误会,并且提出返还投资的赔偿办法。

为了表示诚意,沈时和免不了在道歉的同时还要送赔礼。

看在无关人眼中,大概也成为他为了追爱出手阔绰的证据。不过那时的沈时和根本就顾不上其他人的看法,因为这些脾性各异的大小姐的发难就够他受的了。

对于沈时和的道歉,大部分女生都表现得都十分大度,就算非常生气,但言语上表现得还是很得体。

唯独有一位脾气比蒋晴更骄纵的千金大小姐,没等沈时和的话说完就立刻发作,当街痛骂他一顿,甩脸就走。

沈时和几时被人这样对待过,只因为理亏的是沈家,不得不铁青着脸忍下。挨骂之后还得追上去,继续说清楚资金赔偿的事宜。

等到这些麻烦尘埃落定,沈时和回去自然是跟父亲大吵了一架。而这一次争吵,也成为吴雪明去世后,父子二人最大也最无可挽回的一次争执。

自此之后沈时和把重心几乎全都转移到了出国这件事上,对于沈季公司的事情则松懈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