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和无法回答,神色晦暗不明。

秦朝贤叹了口气。“其实我猜到了。自从你出现,春水整个人状态都变了,联系不上是常有的事。只是之前她都会事先和我说一声,这回却突然说要走,以后都不再联系了,我觉得不大对劲……”

“她说要走去哪儿?”

沈时和突然上前一大步,紧盯着秦朝贤的眼睛。“她跟你怎么说的?”

秦朝贤不自觉结巴了一下。“没、没说去哪儿,只说要离开云城……”

沈时和听到“离开”两个字,只觉血轰的冲上脑门,两手紧紧握拳,力气大得让指甲掐进了肉里。

“……其实之前就听春水说过,她早就有离开云城的打算。今年你出现之后,她倒是没再提起过,我还以为她会稳定下来。”

所以秦朝贤才会明知林春水状态异常还是放松了警惕。“不过我看到本地新闻……是不是影响了你们最近的状态?”

秦朝贤问得含蓄,但沈时和明白他的意思。

拜无孔不入的社交媒体所赐,沈时和与舒泠和蒋晴的三角绯闻虽然在曝光后马上被压下,但已经在圈子内部广泛传开。秦朝贤现在代理桥都的业务,自然也有所耳闻,以为林春水是因为这个同沈时和分的手。

秦朝贤作为律师见多识广,隐约觉得沈时和的绯闻来得蹊跷,因此没有出言指责沈时和,他关注的重点是在林春水与沈时和的关系上。

沈时和刚才的话里已经露了底,但要他在秦朝贤面前亲口承认林春水甩了他,简直比当众甩他耳光还要难堪。可是,眼下相比较于林春水的安危和去向,他的自尊完全不值一提。

沈时和知道,林春水很少与人长久保持联系,秦朝贤能够和她“互通近况”,已经是很亲近的表现了。这个时候问一问秦朝贤,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线索。

于是他按下内心的不快,三言两语讲述了旅行结束到林春水离开之间发生的异常。

其实最大的异常就是她看起来并无异常。

“……我和酒店沟通好,让她可以继续留在那里,玩几天都没问题,她说好。去赶飞机之前还和她说过之后的计划,她也没有反对。”

可是,仅仅是一天之后,她就离开了云城。

秦朝贤听得还挺认真,试图通过细节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你们提到了什么计划?”

沈时和有点茫然地回忆,那时因为他临时有事要提前结束旅行,对林春水感到很抱歉,所以约定下次补偿她。

“……约会、看演出,再去云城大厦的顶楼餐厅,吃顿大餐。啊,她大学时竞赛得奖,一直没给她办庆功宴,说这次一起补上,把有联系的朋友都叫上,开香槟庆祝……”

“你要她喝香槟?!”

秦朝贤突然打断他,表情半是震惊半是震怒。

沈时和原本就不那么情愿和这个情敌说他和林春水交往的细节,被秦朝贤突然一打断,表情也变得不好看。“怎么了,成年人喝香槟犯法吗?”

秦朝贤张了张嘴,但没出声,像是想极力忍下脏话的样子。

不过不等他重新想好合适的措辞,有人匆匆从从不远处走过来,小声喊着:“沈总。秦律,开会了。”

西装革履的两人暂停对峙,不友善地互相看了一眼,按下各自的不爽,大步离开。

这场会议果然如沈时和所料,被吴钩抓住合同里的一个小细节大做文章。

秦朝贤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表现出的态度和职业素养令人挑不出毛病,董事会在吴钩的主持下重新表决,最终的结果是项目暂停。

沈时和没有过多纠缠,大概在吴钩眼里就是认输的意思。

散会后,吴钩得意洋洋地过来说风凉话:“时和,别灰心,你还年轻,先成家再立业也不迟啊。”

沈时和冷冷一笑。“是该向吴总学习,不成家岂能立业呢。”

吴钩语塞。他娶现任太太就是图她的娘家背景,是有了岳丈家的支持后,才在桥都多了话语权。要不然以吴新桂偏心的程度,他现在哪能横刀抢走别人的项目。

直到现在,都还有人在背后说他软饭两吃,又靠爹又靠老婆。沈时和这话一出,直接扎他心窝子上了。

沈时和说完,毫不停留地出门去,只留吴钩在会议室里对着无辜的下属破口大骂。

针锋相对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本应该最早离开的秦大律师,还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尽管又一个项目折戟沉沙,但沈时和的行程丝毫没有留空的迹象。在和吴新桂密谈完之后的晚间,沈时和还安排了一个私人行程。

“时和,你找我。”

桥都酒店旗下的一家商务会馆,晚上十点仍然灯火通明。蒋晴推开门,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之后,用稍微有点娇嗔的语气说:“怎么不找个酒吧之类的地方,这里气氛也太商务了。”

沈时和原本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在听到声音之后才抬起头来,不掩疲色,但仍然强打精神,叫了一声“蒋小姐”,招呼她坐下。

蒋晴坐得比沈时和示意的地方更近些,方便凑近了观察他:“这么累啊。是不是累得忘了我上次说的话了?”

她很娇俏地一笑。“说了叫我晴晴就好。”

沈时和礼貌笑笑,并不接这话,抬手叫来服务员倒茶。

片刻后,茶香盈室。

蒋晴非常主动地给自己倒了茶,用兰花指捏着杯子。“说吧,小沈总找我有什么事啊?”

沈时和捏了捏鼻梁,斟酌着开口:“前几天的本地新闻你也看到了吧,说我和你要联姻。”

“哦,这事啊。”蒋晴吹了吹热茶,满不在乎地开口,“本地记者没东西写,整天造谣。你放心,这年头名声如浮云,我一点都不介意的。”

沈时和一顿,笑得有点无奈。“其实,我很介意。”

蒋晴诧异地抬头。

沈时和的表情十分诚恳。“我今天请你来,是希望能请蒋小姐帮忙,一起做一个澄清公告。”

蒋晴慢慢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上下打量他。“我不明白,你这是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