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春水在社交上的努力太有成果了,沈时和一度总是被同学打趣,说他该戒断手机了。

沈时和后知后觉,自己花在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人身上的时间竟然如此之多。

但他也不觉得可惜。

如果不是后来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打乱了沈时和所有的计划,或许他在那一年就会慢慢意识到,其实这样的状态,已经百分之九十接近所谓的“异地恋”。

大三那年的春天,沈时和突然接到外公的电话,随后匆匆赶回云城,只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

沈季来得更晚,只将将赶来出现在吴雪明的葬礼上。

那时候沈时和刚因为舒泠的事情和父亲大吵过一架,他的确对父亲强硬插手别人人生的做法心存不满,但不至于恨他。

恨是从母亲死后开始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节提到的□□向微信换代的时间,实际上与现实生活中的时间是不完全一致的。另外前文提到的《星际穿越》首映和重映的时间也有误差。但两者的误差小于三年,作者将其四舍五入了。后面还会有一个背景情节也是这种情况。

读者小天使们如果不忍心责怪作者不靠谱的话(拼命暗示),可以将此文理解成是现实世界在二维平面上的一种有偏差的投影。

??48 ? 他的视角2

◎他们不再以朋友的身份走出这个房间。◎

在吴雪明走后的好几个月里, 沈时和一方面沉溺于丧母之痛,另一方面则在抵抗来自于父亲的施压。

除此之外,未能察觉母亲真实情况的自责, 父母恩爱假象的幻灭,对未来的茫然困惑,种种情绪同时撕扯着他, 他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说的出口。

直到夏日又至,沈时和再一次见了林春水。

其实过去几个月里他不是没有想起她。可是每每拿起手机, 犹豫许久又还是放弃。

分享自己的悲伤, 不像分享一部电影,或者一首歌, 既不能肤浅地略过,又无法深刻地诉说,只会令听的人尴尬,说的人失望而已。

沈时和有一次喝了点酒,向一个平时还算亲近的同学不小心吐露了一两句心声。没想到对方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拳:“你小子要是还怨天尤人的, 那大家都不要活了。”

沈时和那时就懂得, 现代社会的大部分人是可以同甘却不能共苦的。

在诉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之前,必须考虑好对方是否愿意听。如果罔顾社交礼仪强行和别人倒苦水,不仅不会得到安慰,还很有可能从此失去这个朋友。

可是,什么都比不了亲眼见到林春水的那一刻, 他想要立刻抱住她, 和她倾诉的强烈冲动。

和交好的同学都没有说的事,却很想和林春水说, 沈时和从自己发自内心的区别对待上, 正视了林春水的独特。

因为林春水是不同的, 她永远真诚,永远笃定,可以包容他一切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至于说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拥抱,沈时和暂时还没有分心去想。

只不过这一年的赛季林春水好像特别忙,忙到沈时和几乎见不着她的面,就连短信往来也很匮乏。

沈时和尝试着像去年那样,在校园里来回打转,企图偶遇出来遛弯的林春水,但没有一次成功。

他给林春水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个饭,林春水在好几天以后才回复他:“抱歉,竞赛很忙,这次不了。”

可能人就是一种禁不起诱惑的动物。当林春水不在的时候,沈时和觉得沉默也可忍受,可是当她出现了,他就抵挡不住总想要和林春水说说话的渴望。

然而林春水总是不来找他,他想什么都没有用。

那个燥热的夏天沈时和表面上与往常无异,实则心里很苦闷。和同学们热热闹闹地走在浓荫蔽日,人声鼎沸的校园里时,却感觉像孤身走在一片草木凋零的荒地。

他控制自己没有去打扰林春水,一直等到她那一年的比赛结束。

只是意外发生了,林春水在决赛前夕发起了高烧,沈时和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和队友一起进入了比赛场馆。

把林春水的情况告诉给沈时和的是去年帮他找人的指导员,他今年正好在竞赛场馆负责引导工作。因为去年的事情,他对林春水有几分上心,林春水在比赛中途出来找水吃药,正好被这个指导员看到,顺嘴就告诉了沈时和。

竞赛开始后场馆就被封闭,沈时和一直在场馆外等到比赛结束,看到所有队伍拉拉杂杂地从里往外走,以及林春水的带队老师一边走一边对她大发脾气。

沈时和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林春水好像已经站不稳了。

他当下就跑过去,没有寒暄客套,只简单说了一句“我带她去医院”,就把人背起来往医务室跑。

其实沈时和自己第二天也有一场考试,是为了出国准备的。但他直接弃考,在医院陪了林春水一整晚。

那时候他想,林春水在北城没有朋友,她的老师和队友又因为她比赛失误对她有怨言,这种时候他不照顾她谁照顾她呢。

林春水在退烧后清醒了很多,可是在得知沈时和为了照顾她没有去参加考试后,用沈时和非常难以接受的自责口吻跟他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会这样麻烦你了。”

沈时和听了觉得很难受。他当然知道林春水不是故意的,故意的人是他,是他多管闲事,给人添堵。

可是更难受的是林春水当天就走了,拒绝了他送她去机场的请求,好像生怕再麻烦他一样。

在这之后,沈时和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春水又疏远了他。

这一次和此前遇到社交软件迭代的情况不同,他确认林春水还在使用同一款聊天软件,但和他的联系频次降得非常低,几乎是一个月都很难说上一句话的程度。

沈时和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感到后悔,但因为远在两地,也无计可施。

这时候沈季的公司资金出了问题,沈时和开始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为他填坑上,忙碌好像冲散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或者只是将其埋藏得更深。

功利性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大半年后,沈时和为自己找到喘息的机会,赶在母亲祭日回了趟云城。

云城的晚春还是湿漉漉的,山色如黛雨如烟。

他站在母亲的墓园前,觉得心里很空,什么都没想,只是长长久久地将这副景色望着,直到视线里出现一个人。

那人从烟雨中不期而至,仿佛是山野里飘荡出来的孤魂,又仿佛从古书里钻出来的精怪,轻微启唇时,吐露出来的不知是雾气还是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