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林春水从云城来找他那天,下的雨比这大得多,明知前方出了重大事故,她也没有退缩,还是来了。
因为林春水总是表现得无所畏惧,他没有想过她也会踟蹰不前的时候。
她或许也是想过要和他谈一谈辞职这个话题的吧,在她匆匆赶来的时候。可那时候沈时和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心底还挂着秦朝贤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事,没有仔细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心。
沈时和忍不住想,如果是以前,像离职这样大的事情,林春水会不跟他说吗?
就算刚见面时因为担心他的伤情她一时忘了说,那么在他们回到云城之后,或者再迟一点,在他们去旅行,在花园小径上散步聊天时,总应该说了吧。
可是那天他们说了那么多的话,天南海北,看似无话不谈,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自己的打算。
沈时和坐上车,一直没说话,直到司机忍不住了,问他:“沈总,去哪儿?”
他这才回过神来,反应了一会儿,报了林春水家的地址。
车辆穿梭于雨幕间的时候,沈时和依旧不停地拨号,但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可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林春水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既不会对他瞒着事情,也不会不接他电话,不会他消息,不会让他找不到……
沈时和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突然意识到,这和当年他离开林春水时的情景多么相似。
区别仅仅是在于两人的位置调了个个,现在联系不上的人不是他,是阿水。
车停在林春水家小区的楼下,沈时和心事重重地上了电梯,连有人跟在他身后要上来都没注意到,差点按错键夹到人。
“哎、你是、你是X0X室那个小姑娘的男朋友吧。好久没看到你了喔。最近很忙啊。”
跟着沈时和进电梯的是一个阿姨,和林春水住同一个楼层,以前沈时和来找林春水时碰到过一次。大概因为沈时和的外型太有记忆点,所以只一次这个阿姨就把他记住了。
沈时和勉强笑了下,随口应付了过去。
老小区的电梯走得慢,阿姨有时间慢慢悠悠地和他拉家常:“你是来帮她搬东西的吧。要快点喔,要不到了月底保洁就会把剩下的东西当废品全都收走了。”
沈时和没听明白:“搬什么东西?”
“搬家剩下的东西呀!床垫、桌椅什么的,剩了好多呢,都堆在楼梯间那里。姑娘家家没有力气,搬不动,就等你来搬了。”
电梯门开了,阿姨先走出去,还在说:“哎,你怎么当天不来帮忙啊,她一个人搬好久,好累的呢。”
沈时和愣了半晌,差点被电梯门关在里面,疯狂按键才匆匆挤出来。
“她……搬家了?”
“哎,你不知道?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都不跟男朋友讲的。小姑娘就是逞强要面子……”
阿姨一边开门一边继续絮絮叨叨,这次沈时和没有耐心等她说完:“阿姨,她是哪天搬的?”
阿姨抬头想了想。“前天吧,要不就是大前天。唉,阿姨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她转动钥匙的动作突然一顿,“哦,是电视上播xxx节目的那天!一直到那节目播完她都还在搬呢。”
沈时和因为给那档节目提供赞助的关系,恰巧知道播放时间。和他转机到东南亚另一个国度是同一天。
那天他最后一次收到来自林春水的消息,她说有东西要送给他。后来他再发的消息,她都没有回复了。
沈时和忍不住握紧了拳,为了克制自己一阵一阵从心底泛上来的冷意。
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又被他生生按下。
沈时和安慰自己,阿水搬家那天他还在国外,她没有找他帮忙也是情有可原。至于为什么搬家……他再问一问就好了,等阿水回他电话的时候,问清楚就好了。
可是打开手机,来电显示那一栏里依然静默如初。
下了楼,一直等在门口的司机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沈总,现在去哪儿?”
沈时和停步,举目望向这座被雨笼罩的城市。
不断线的雨珠子像一道道锁链,将他困在此处。好像林春水不在,他就连手脚都不会动了。
“要不……先送沈总回家?”司机提议道。
沈时和慢慢点了点头,非常茫然地下了台阶,走进了雨里。
司机在后面追得不及时,雨水将沈时和的头发和肩膀都打湿了些许,但他自己也没太在意。
等回到自己的公寓,在快速上升的电梯轿厢中,沈时和感受到鲜明的失重感,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漂浮。
电梯门开了,走廊的光为了避免刺眼而刻意调得有些昏暗。他好似视物不清,走得很慢很慢,好半天才走到自己家门口。
打开门,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沈时和垂着头双手撑在门框上,好像累得狠了,半晌才抬起头来。
刚要往里走,他的脚步突然顿住,视线胶着在玄关置物柜上。
一个他此前从未见过的素色小布包不知被谁放在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沈时和慢慢伸出手去,把它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感觉做工朴实,不像是市面上售卖的东西。轻轻一捏,听到内部发出类似碎屑摩擦和断裂的声音。
他将布包转过来,发现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大字写着:“除湿包”。底下一行小字:“竹炭制,可重复使用”。
沈时和认识这个笔迹,是林春水的。
他心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到这时终于松了一松,看来这就是林春水说要给他的东西。
他将除湿包放回置物柜上,感觉到理智在回笼。
突然,沈时和脑中灵光一闪,想到,说不定阿水是去看望母亲了。